第3章 夜色、棋盘与董事的尾巴(2/2)
她走回主控台,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堵巨大的监控墙前。十二块屏幕,四个战场,无数条生命线在她的指令下延伸、交织。她看着斐济岛屿上移动的光点,看着苏黎世银行门口进出的豪车,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格陵兰小组的、缓慢挪动的绿点,看着公海声呐图上那条孤独的航迹。
然后她转身,走到咖啡机旁,倒掉了杯子里冷掉的残渣,重新接了一杯滚烫的。她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只是端着那杯纯粹的、苦涩的液体,回到座位。
董事已经吃完了晚餐,正坐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洗脸。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没有人知道,在这栋不起眼建筑的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苏软软喝了一口热咖啡,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一些疲惫。她重新戴上耳机。
“D组,‘谢赫夫妇’进场了吗?”
“刚进去。”阿米尔回答,“画面接进来了。”
屏幕上切换出一个隐蔽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显然是“魅影”或某个外围人员安放在晚宴现场的。镜头扫过衣香鬓影的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穿着华服的男女举着香槟低声交谈。然后,镜头定格在一对中年夫妇身上。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阿拉伯传统白袍,戴着金丝眼镜,手腕上一块镶钻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女人裹着昂贵的丝绸头巾,面容被精致的妆容修饰,脖颈和手腕上戴着成套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珠宝。他们看起来有些拘谨,笑容略显僵硬,正被一位银行高管引荐给另一位客人。
正是汉斯·伯格,那位“馆长”。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红色领结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但眼神锐利,在“谢赫夫妇”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评估的意味。
“谢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对“稀有收藏”的热情,提到自己家族收藏的几件“小玩意”,语气夸张,肢体语言丰富。“谢赫夫人”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宝石手链,显得有点紧张,又有点被这种场合压得喘不过气。
完美。笨拙的、有钱的、对“稀有收藏”充满好奇但显然不懂行的中东富豪夫妇——这正是伯格这种中间人最喜欢的猎物。
伯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显得更真诚了。他微微倾身,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语速适中,措辞得体,但苏软软能看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接触成功。”阿米尔低声说,“伯格上钩了。他邀请‘谢赫夫妇’去旁边的休息区‘私下聊聊’,说有些‘特别的东西’可能适合他们的收藏品位。”
苏软软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她看到伯格对身边的保镖做了个手势,保镖之一离开,走向大厅另一侧。是去安排私密会面地点?还是去查这对“谢赫夫妇”的底细?
“让‘魅影’盯紧那个离开的保镖,”苏软软说,“确认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另外,通知苏黎世的外围支援,准备好B计划,如果伯格起疑,立刻制造意外,中断接触,保护‘谢赫夫妇’撤离。”
“明白。”
镜头跟随着伯格和“谢赫夫妇”移动,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面的一个拱门。拱门后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通向几个小休息室。伯格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谢赫夫妇”即将进入休息室的刹那,镜头捕捉到一个细节:伯格的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门框,小指在门框上似乎很随意地敲击了三下,节奏是两短一长。
董事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瞬。
苏软软的心脏也跟着微微一紧。那是某种暗号?通知同伙?还是仅仅是习惯动作?
“阿米尔,回放伯格扶门框的动作,慢放,分析他手指敲击的节奏和位置。对比我们之前搜集到的所有关于伯格的影像资料,看他是否有这个习惯性小动作。”
“正在比对。”阿米尔的声音快速传来,背景是键盘敲击声,“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休息室的门在“谢赫夫妇”身后关上,镜头被挡在了外面。只能听到隐约的、经过隔音处理的交谈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苏软软盯着那扇关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杯壁传来的热度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瞥了一眼董事,猫已经停止了洗脸,正蹲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像钟摆。
“比对完成。”阿米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伯格在至少十七次公开或半公开场合的影像中,有九次出现过类似的小动作,但敲击节奏和位置没有固定规律。初步判断,可能是无意识的习惯,但无法完全排除是某种简易联络信号的可能性。风险评级:低到中。”
低到中。苏软软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这意味着,可能只是虚惊一场,也可能是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即将引爆。
休息室的门依然紧闭。
窗台上,董事的尾巴停止了摆动,竖了起来,耳朵转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安全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细小的工具,在试探门缝?
苏软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滑向腰间,握住了枪柄。另一只手,在桌面下,轻轻按下了隐蔽的警报按钮。
董事从窗台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碧绿的眼睛盯着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一条细线。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警告般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