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沉船遗光(1/2)
雾海浓稠,死寂无声,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在粘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艘半沉没的黑色古船,如同从远古梦魇中浮出的巨兽遗骸,静静地横亘在迷雾深处,倾斜的船身挂满海底的寄生物和岁月侵蚀的痕迹。船首那模糊的海兽星辰图腾,在黯淡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神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舱某处裂隙中透出的、微弱却执拗的蔚蓝色光芒,如同巨兽沉睡中依旧搏动的心脏。
守墓人站在悬浮的“沉眠方舟”前端,苍白的面容在微光映照下几近透明。他浅灰色的空洞眼眸注视着那点蔚蓝,眼中的光芒流转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速、复杂。困惑、追忆、一丝极淡的警惕,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触动”,交织在他那张几乎不显情绪的脸上。
“星瀚海族……观星探海舟……”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古老的名字,仿佛在舌尖品味着一段被时光湮灭的历史。“他们追寻星辰轨迹与深海奥秘,其造物技术……与‘渊’之力量格格不入。此船沉于此地,必有缘由。”
鲁铁和族人们聚集在方舟周围,紧紧抓着彼此或浮木,既敬畏又不安地看着那艘诡异的沉船。这雾海本身就够吓人了,现在又冒出这么个东西,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守墓人说那光芒与“雾海之匙”(夫人)和“沉眠方舟”有共鸣,这又让他们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这里面有能救夫人的东西?
“守墓人阁下,那光……对夫人有用吗?”鲁铁忍不住问,声音在寂静的雾海中显得有些干涩。
守墓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用某种超出常人的感知仔细探查。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眼中光芒稍定。
“共鸣……确实存在。那光芒的本质……与‘净渊’之力,与‘海妖之泪’的馈赠……同出一源,皆是源自远古纯净水元与守护意志的造物。或许……是一块‘共鸣水晶’的核心碎片,或者……是星瀚海族用以储存、引导类似能量的某种装置。”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却依旧带着那种跨越时空的疏离感,“对于稳定‘泪之眷顾者’的残魂,或许……比‘沉眠方舟’的‘时之砂’与‘净之息’更为对症。”
鲁铁的心脏猛地一跳!比守墓人的方舟还有效?那岂不是意味着,夫人有救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把它取出来啊!”虎头迫不及待地吼道,就要朝沉船游去。
“慢。”守墓人抬手制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星瀚海族虽非邪恶,但其造物机关重重,尤其探海舟,常布设守护法阵与自动防卫机制,以防核心秘宝失落或遭劫。此船沉没多年,机关或许失灵,或许……因环境异变而被触发改变,更具不可测性。贸然闯入,危险。”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鲁铁冷静下来,知道守墓人说得对。这鬼地方,这诡异的船,怎么看都不是能随便进出的样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阿木小声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那点蔚蓝光芒,仿佛那是溺水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守墓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沉船,这次看得更加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暴露在水面上的船体部分。他的视线在船体几处看似普通、实则隐约有细微能量残留的破损处停留,又在船舷几处看似装饰、实则暗合某种古老符文排列的雕刻上掠过。
“船体右舷,靠近水线处,有一处破损,似是旧伤,边缘规则,不似自然腐蚀或撞击。”守墓人缓缓说道,“那里……残留的法阵波动最为微弱,且破损结构破坏了局部防御的完整性,或许是……相对最安全的入口。但需小心,船内结构未知,可能有积水、塌陷、残存机关,或者……其他因沉没和时光而滋生的东西。”
他看向鲁铁,目光中带着询问:“你们之中,谁水性最佳,胆大心细,且对古老事物有一定直觉?”
众人面面相觑。水性好的不少,但“胆大心细”还“对古老事物有直觉”……这要求就有点玄乎了。
鲁铁咬了咬牙:“我去!”他是首领,这种冒险的事情,理应由他来做。而且,他确实对这片海,对这些古老传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礁石族血脉的感应。
守墓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眸似乎衡量了片刻,微微点头:“可。带上武器,但非必要,勿要触发可能存在的能量反击。进入后,首要目标是确认那光芒来源,观察周围环境,判断是否有直接危险或可取之物。若有变故,即刻退回,不可贪功。”
“明白!”鲁铁将弯刀咬在口中,又检查了一下绑在腰间的几根用来固定的皮绳和一根削尖的硬木短矛。他深吸几口气,活动了一下因寒冷和疲惫而有些僵硬的手脚。
“铁哥,小心!”虎头和阿木等人担忧地看着他。
鲁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方舟上昏迷的甄嬛和岩骨,又看了一眼那艘沉默的黑色古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朝着守墓人指出的那个右舷破损处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能见度因浓雾和深度而变得极低。靠近沉船,更能感受到那股庞然大物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船体黝黑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坚硬,上面覆盖的苔藓和海藻滑腻异常。破损处大约有半人高,边缘参差不齐,但确实能看出是某种规则的切割或爆炸痕迹,内部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鲁铁在入口外稍作停留,侧耳倾听。里面只有海水轻轻晃荡的细微声响,以及船体结构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并没有活物的动静。
他定了定神,将咬着的弯刀握在手中,矮身从破损处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倾斜向上的通道,脚下是没过小腿的积水,浑浊冰冷。通道墙壁同样是那种黝黑材质,上面有一些早已失去光芒的、镶嵌在凹槽中的奇异晶石残片,以及一些模糊的、线条简洁却充满几何美感的壁画残留,描绘着星辰、海浪以及一些形态优雅奇异的海洋生物(与现今已知的任何物种都不同)。
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铁锈、海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时光本身凝固后的陈旧味道。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入口处透进的微弱天光,以及……前方深处,那一点越来越清晰的蔚蓝色光芒。
鲁铁紧握弯刀,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前摸索。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和岔路,他牢记着守墓人的提醒,尽量选择看起来更“通畅”、更可能通向光源的方向。沿途看到一些散落的、造型奇特的金属零件和破碎的陶罐,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水垢。
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也没有遇到任何活物。这艘船内部,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空壳。
但鲁铁的心却越提越高。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而且,随着靠近那蔚蓝光源,他心中那股莫名的、血脉相连般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那感觉……有点像靠近夫人使用“祀渊”的时候,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悲伤?
终于,在穿过一道已经半塌的、雕刻着繁复星辰图案的拱门后,他来到了光源所在。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似乎是这艘船的核心区域之一。舱室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形基座,基座由纯净的白色水晶般的材料构成,此刻大部分已经碎裂、黯淡。而在基座中心,悬浮着一块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转着柔和蔚蓝色光芒的水晶碎片!正是它在散发着那指引他们前来的光芒!
水晶碎片下方,基座的残余部分,还连接着一些断裂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半透明导管,导管另一端延伸进舱壁和地板,似乎原本连接着船的某个庞大能量系统。
而在水晶碎片旁边,基座的边缘,鲁铁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东西——
一具骨骸。
一具穿着与船体材质同色、款式古朴贴身服装的骨骸,以半跪的姿势靠在基座旁,头骨低垂,一只枯骨手臂前伸,指尖似乎正好触碰到那块水晶碎片。骨骸保存相对完好,没有外伤痕迹,姿势也不显痛苦,反而透着一股平静与……执着?
更让鲁铁心跳加速的是,在那具骨骸的另一只手中,紧紧握着一件东西——一根长约尺许、通体如同深海寒铁锻造、顶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与水晶碎片同源蔚蓝微光的……短杖?或者说是“钥匙”?
那东西的造型,与守墓人“沉眠方舟”的某些纹路,甚至与夫人“祀渊”刀身上的部分图案,都有着某种隐约的相似感!
就在鲁铁震惊地打量着眼前一切时,异变突生!
那块悬浮的蔚蓝水晶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或者说,感应到了他体内属于礁石族血脉的某种微弱共鸣,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紧接着,一圈柔和却清晰的蔚蓝色光晕,以水晶碎片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舱室,也扫过了鲁铁的身体!
鲁铁只觉得浑身一暖,仿佛浸泡在温润的海水中,连日来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缓解了一丝。更奇异的是,他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叹息,那叹息古老、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与……托付?
与此同时,那具靠在基座旁的骨骸,那只触碰水晶碎片的手臂,指骨竟然微微动了一下!不,不是骨骸复活,而是那蔚蓝光芒似乎激活了骨骸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意念,或者说是……执念形成的幻影?
一个模糊的、由蔚蓝光点构成的虚影,从那骨骸上缓缓升起,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个身形修长、气质优雅的“人”,他(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与水晶碎片同源的蔚蓝光泽。
那虚影“看”向鲁铁,虽然没有声音,但一段信息,却直接印入了鲁铁的脑海:
“后来者……你身上……有海的味道……和守护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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