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苏醒者(1/2)
苍白的手搭在深色棺木边缘,像一株从沉寂海床中悄然探出的异色珊瑚。棺中坐起的青年,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海风拂动他深蓝色古袍的衣角,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
鲁铁浑身紧绷,肌肉虬结,弯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过度用力导致的痉挛。他死死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属于“潜渊会”的邪气,或者别的什么危险征兆。没有。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沉寂,和那股微弱却奇异的、非生非死的陌生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哗哗作响。
“你……是谁?”鲁铁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棺中青年没有回应。他依旧闭目端坐,仿佛一尊沉睡千年的玉雕。
“说话!”鲁铁提高了音量,向前逼近半步,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寒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逼近的威胁和鲁铁话语中的力量,那青年搭在棺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紧接着,他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
这一次,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鲁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
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如同被岁月磨去所有色彩的水晶,清澈得能映出鲁铁紧张的脸,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无尽星空。眼神里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空茫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漠然。他就这样用这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鲁铁,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更后方的鹰嘴礁,看向了洞穴深处。
“岩骨……的……血裔呼唤……”青年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古老的羊皮纸,干涩、滞缓,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腔调,“还有……‘泪’之眷顾者……垂危的……波动……”
他的话断断续续,词汇古老,但鲁铁勉强听懂了关键词。“岩骨的血裔呼唤”?是指大祭司用祭坛发出的信号?“泪之眷顾者”?是指夫人吗?
“你认识大祭司?你知道夫人?”鲁铁急忙追问,手中的刀放低了些,但戒备未减。
青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如果那空洞的注视可以称之为目光)缓缓移动,扫过鹰嘴礁上简陋的防御工事,扫过洞口那些紧张探头的族人,最后,仿佛穿透了岩石,落在了洞穴深处。
“悲伤……死亡……毁灭……还有……不屈的……守护之火……”他喃喃自语,浅灰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了一下,“这里……被‘渊’之触角……伤害……很深。”
他提到了“渊”!和夫人、大祭司他们说的“深渊”、“渊蚀”一样!
鲁铁心中一震,更加确定这个诡异的青年绝非“潜渊会”同伙,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是敌是友?”
青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又或者是在从漫长的沉睡中检索记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速依旧缓慢:“我是……守墓人。看守……沉眠于时光之外的……遗落之物。岩骨的先祖……与我……有古老的……守望契约。他的呼唤……带着绝望与献祭……的决绝……唤醒了我。”
守墓人?遗落之物?守望契约?鲁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这个青年是被大祭司用最后的仪式唤醒的!是友非敌!
“你是来帮我们的?”鲁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希冀。
“契约……指引我……回应呼唤。”青年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我的力量……因漫长沉睡……而衰竭。且我的苏醒……可能已被……‘渊’之仆从……感知。”
他抬起头,望向雾气朦胧的远方海面,那双空洞的浅灰色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凝重”的情绪。“更大的……风暴……正在汇聚。这里……不安全。”
鲁铁的心又提了起来。更大的风暴?是指“潜渊会”吗?
“你能救夫人和云羿兄弟吗?”鲁铁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夫人为了救我们,燃烧了本源,快要……云羿兄弟也中了剧毒,伤得很重!”
青年将目光收回,再次“看”向洞穴方向。这一次,他凝视了很久。鲁铁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奇异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进了洞穴深处,掠过昏迷的甄嬛和云羿。
“燃烧……海灵眷顾……引动圣器本源……魂魄……已近溃散边缘。”青年评价甄嬛的状况,语气依旧漠然,却让鲁铁的心沉入谷底,“毒入心脉……燃尽生机……本源枯竭。”这是说云羿。
“还有救吗?”鲁铁声音颤抖。
“难。”青年只吐出一个字。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泪’之印记未彻底消散,圣器灵性尚存一线。那风雷之刃的继承者……体内亦有一缕……‘风’之祖炁未绝。若得纯净本源滋养……与特殊环境温养……或可……吊住最后生机……等待……渺茫之机。”
还有一线生机!鲁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纯净本源?是灵泉水吗?我们还有一点点!特殊环境是哪里?”
“灵泉之水……乃‘净渊’稀释……聊胜于无。”青年道,“真正的纯净本源……需寻‘海眼灵枢’或‘水脉节点’。至于特殊环境……”他顿了顿,“我沉睡之棺……名为‘沉眠方舟’。内蕴微弱的‘时之砂’与‘净之息’。可暂时隔绝内外,延缓生机流逝与毒素侵蚀,并缓慢滋养魂魄。或可……为他们争取……些许时间。”
能争取时间就好!鲁铁大喜过望:“那快请!把夫人和云羿兄弟放进您的……方舟里!”
青年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缓缓从棺中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关节已经锈蚀,但站直后,身形修长,自有一股古老而沉静的气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棺木,又看向鲁嬛。
“沉眠方舟……一次……只能庇护一人。”他平静地说道,“且每次启用……需消耗我恢复的力量。选择……谁?”
鲁铁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只能……一个人?
一边是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夫人,一边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云羿兄弟。
这选择,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搐。
“我……”鲁铁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回头望向洞穴,仿佛能看到那两张昏迷中依旧带着痛苦的脸。
“夫人……是为了大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鲁铁猛地回头,发现是之前那个负责清点的年轻族人阿木,不知何时也悄悄跟了下来,正红着眼眶看着他。
“云羿大哥……也是为了保护夫人才……”另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是虎头。
族人们都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人催促,但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同样清晰。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岩骨大祭司极其微弱、却清晰传出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灵魂之力:
“鲁铁……让……云羿小友……进去……”
鲁铁浑身一震:“大祭司?!”
“夫人……的伤……非‘方舟’……可解。”岩骨的声音断续传来,带着一种洞察般的悲凉,“她伤在……本源与魂魄……需要的是……‘海妖之泪’或‘青木之灵’……那等……造化神物。‘方舟’……只能延缓……她……时间不多。云羿小友……毒与伤……或有一线……凭借‘方舟’与……后续机缘……可能挽回。且……他若恢复……战力……对大家……更重要。”
岩骨的话很残酷,却很现实。从纯粹的“生存”和“战斗”角度考虑,让更有恢复可能、恢复后战力更强的云羿进入“沉眠方舟”,似乎是对整个群体更有利的选择。
鲁铁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他知道大祭司说得有道理,可是……要让他亲口放弃救治夫人,他做不到!
“让我……进去吧。”一个虚弱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的声音,突然从洞穴口传来。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昏迷的甄嬛,竟然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显然只是被外界的对话和内心的执念强行刺激,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意识。
“夫人!”鲁铁和阿木同时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甄嬛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艰难地转动眼珠,似乎想看向鲁铁的方向,“让……云羿……进去。他活着……更有用。我……累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再次变得微弱下去,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如同解脱般的弧度。
“夫人!!!”鲁铁发出痛苦的嘶吼,泪水再次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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