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馄饨——热乎的馄饨(1/2)
街上跟俩人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天刚擦黑,家家户户正忙着吃年夜饭,街上人还多。
这会儿夜深了,年夜饭早吃完了,一家人围在一块儿守岁,大街上反倒清净下来。
铺子十家有九家关了门,只有门缝里透出点灯光来,
偶尔还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笑闹声、推牌九的吆喝声、小孩子的尖叫声。
红灯笼还亮着。
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都没熄,一串串、一排排,顺着街道往两头延伸开去,
远远看去,就像两条火龙卧在街上。
空中还有零星的烟花。
不像开始那会儿,一放就是一大片,跟不要钱似的。
这会儿都是些零星的,隔好半天才地窜上去一颗,地炸开,孤零零的,
像是谁家的孩子熬不住困,临睡前被大人抱着,最后再放一颗过过瘾。
老朴和李狗蛋远远地跟在后头。
这俩也是懂事的,知道两位主子有些话不爱让旁人听,所以一直隔着二三十步远,不近不远地吊着。
朱瑞璋一直觉得老朴这老太监有功夫傍身,而且圣兽不差,而且这老家伙走路没声音,跟个影子一样;
李狗蛋腰里别着刀,一双眼睛跟他娘的雷达似的,来回扫着街两边的房檐和巷子口。
南京城的治安再好,今儿毕竟是除夕,深更半夜的,
又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界,小心驶得万年船。
俩人沿着秦淮河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
河水黑黢黢的,画舫比傍晚少了些,
但还有几条舍不得靠岸,船头上挂着灯笼,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老朱走在前头,一直没说话。
他走路的样子有点怪。
平日里这老头子走路,要么风风火火的,跟后头有鬼追一样;
要么背着手踱方步,一副大黄巡视自家领地的架势。
可今天不一样,他走得慢,步子也沉,一双眼睛不看前头,
一会儿看看街边的灯笼,一会儿看看河面上的画舫,眼神是飘的、散的,明显心里头在想事儿。
朱瑞璋跟在后头看了他半天,越看越想笑。
又走出半条街,路过一个卖馄饨的挑子。
那挑子就支在一棵大柳树底下,前头是锅灶,后头是碗筷柜子,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地翻着花,
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肉香,在这大年夜的冷风里头,勾人得很。
挑主是个老头儿,估计也是趁着除夕多赚两个钱,这么晚了还没收摊,正缩着脖子跺脚取暖。
看见俩人走过来,老头儿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吆喝:
馄饨——热乎的馄饨——骨头汤的,五文钱一碗,客官来一碗暖暖身子嘞——
老朱本来都走过去了,闻着那股肉香,脚步顿了顿。
来两碗。
他停下脚,瓮声瓮气地说,多放辣椒。
好嘞!挑主应得那叫一个脆,手脚麻利地下馄饨、浇汤、撒葱花撒辣椒,
一会儿功夫两碗就端上来了。
朱瑞璋掏出钱递过去,俩人也不讲究,就站在挑子旁边,一人端着一碗粗瓷碗,呼哧呼哧地吃。
馄饨皮薄馅大,汤是真材实料熬的骨头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胡椒放得足,
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老朱吃得满头冒汗,一碗下肚,脸上那股子阴沉劲儿才散了些。
嗯,这馄饨行。
他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把嘴,比翠柳楼那一桌子花里胡哨的强。
那是。
朱瑞璋也吃完了,把碗递还给挑主,笑着接话,
翠柳楼的菜是给眼睛吃的,这碗馄饨是给肚子吃的。两码事。
挑主接过碗,乐呵呵地搭腔:
这位客官是懂行的!不瞒您说,小的这挑子在这儿摆了快三十年了,
从天黑摆到后半夜,多少达官贵人从翠柳楼出来,都得在小的这儿来一碗。
山珍海味那是虚的,一碗热汤下肚,那才是实在的!
三十年?
老朱来了点兴致,老哥高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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