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专利法令（2/2）

“其二，何为‘与民争利’？”李晓晓继续道，“此法令，非是与民争利，而是‘为民创利’！它保护的是创造者应得之利，是‘智慧’之利，而非巧取豪夺之利。若无此保护，创造者心血白费，无人再愿创新，技术停滞不前，这才是最大的‘与民争利’——夺走了百姓享受更好生活、更高效生产的可能！”

她看向那位户部侍郎：“王大人担忧垄断与物价，此虑有理。故法令中明确，专利年限有限，并非永久独占。且，若发明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朝廷自有反制条款，可强制其授权生产，平抑物价。至于依靠仿制牟利的商户，”她语气转冷，“若只知模仿，不思进取，被市场淘汰，亦是天道循环。难道我大晏的商业活力，要永远建立在窃取他人心血的基础之上吗？”

“其三，”李晓晓最后转向那些引用圣人之言的官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圣人亦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我大晏若要国祚绵长，岂能固步自封，抱残守缺？技术革新，乃强国之本！西陵火器之利，诸位大人想必记忆犹新。若无技术局日夜钻研，改良火药，制造震天雷，何来今日之安定？保护创造，激励创新，非但不是‘动摇国本’，恰恰是‘巩固国本’！”

她的反驳，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有道理阐述，又有事实依据（西陵火器之患），更抬出了“强国之本”的大义，一时间，反对的声音被压下去不少。

李珩适时开口，一锤定音：“无双夫人所言，深合朕意。技术之兴衰，关乎国运之强弱。工匠之巧思，乃国家之瑰宝，岂能任其埋没？《专利法令》之事，朕意已决，着内阁会同工部、户部，根据无双夫人所呈草案，细化条款，尽快颁行天下！”

皇帝的强力支持，使得《大晏专利暂行法令》在经过一番细节打磨后，终于正式颁布。法令明确规定：凡有创造或改良出新式器械、方法者，经工部核定，确系新颖实用，即可获得“专利文凭”，享有五年至二十年不等的独家制造、销售权。期间他人未经允许不得仿制，违者重罚。专利亦可作价转让。

法令颁布之初，民间多是观望与怀疑。但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京郊一位姓赵的老木匠，改良了一种榫卯结构，使得家具更加坚固耐用且省料。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工部设在京城的专利司递交了申请。经过核定，他成功获得了五年的专利。一家规模不小的家具行看中了这项技术，以一笔相当可观的价钱买下了专利授权。

消息传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真的能给钱？还能独家做买卖？”

“那赵老头，听说一下子得了两百两银子！够他干十年了！”

“工部盖了大印的，做不得假！”

怀疑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狂热。原本藏匿于市井乡村的能工巧匠们，纷纷将自己压箱底的技术或灵光一现的改良想法整理出来，涌向各地的专利司。新的织布机、更高效的水力磨坊、改良的农具、甚至是一些精巧的日常用品……各种各样的申请如雪片般飞来。

与此同时，嗅觉敏锐的商人们也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商机。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仿制，而是开始主动寻找、投资那些拥有专利或潜在创造能力的工匠，甚至设立“研发工坊”，专门从事新技术、新产品的开发。

一时间，大晏各地，尤其是京城和东南沿海等工商业发达地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新的工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坊间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田亩收成和物价涨落，更多了“某某又得了新专利”、“某商号重金求购某某技术”的话题。

技术创新带来的直接效果是生产效率的提升和产品种类的丰富。虽然部分拥有专利的商品在初期价格较高，但随着竞争的出现（尤其是在专利到期后）和产量的扩大，价格逐渐趋于合理，百姓最终还是享受到了技术进步带来的实惠。

而朝廷，则通过收取专利申请费、专利转让的契税，以及因工商业繁荣而带来的商税大幅增加，使得国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原本对法令持保留态度的户部官员，在看到税收账簿上跳跃增长的数字后，也渐渐闭上了嘴。

李晓晓站在镇国公府的高楼上，望着远处工坊区林立的烟囱（虽然此时还多是烧柴烧炭，规模远非后世可比），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她知道，她播下的这颗种子，已经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顽强地生根、发芽，终将长成支撑起一个新时代的参天大树。经济的活水，已然开始流动，冲刷着旧有的堤岸，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