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成为“眼”之前（2/2）

或许这就是命运，或许这就是她这条重来一次的轨迹的终点。她尽力了，拼尽了一切。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前的平静。

桦生此时的内心，反而十分平静。没有恐惧死亡的颤抖，没有对未竟之事的焦灼，甚至没有对陈皇后那庞大野心的憎恨。她的意识冰冷，清晰，专注。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操控蜂群、寻找陈皇后防御漏洞、以及感知双方那细微进度差异上。外界的一切喧嚣、扑来的狰狞面孔、凌厉的能量锋刃，仿佛都远离了。

陈皇后却没有那么“淡定”。

当蜂群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啃噬着层层防御，发出令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细微“滋滋”声时；当那些复制品如同黑色潮水涌向桦生，死亡的倒计时仿佛在两人之间无声鸣响时……陈皇后的意识深处，一些被漫长岁月和扭曲规则掩埋的、属于陈皇后这个人格本源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涛骇浪拍起的沉沙，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那并非这个污染区虚构的故事，而是更早之前，在现实世界尚未彻底崩坏、这片大地还遵循着某种古老秩序时，属于“陈皇后”这个真实个体的、一段遥远而清晰的记忆。

她生来高贵，家世显赫，是钟鸣鼎食之族精心培育的明珠。她有一个自幼定下婚约、被所有人看好的“完美”爱人。那位皇子殿下，文武兼备，胸怀韬略，是帝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说，他将会带领着她，一同登上那世间最至高无上的皇后宝座，母仪天下。

所以，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一生，绝不可能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碌碌无为，相夫教子，湮没于后宅琐碎之中。她注定要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众生。

然而，与眼前这个被她扭曲出的“时代”不同，在她真实记忆中的那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是“贞静贤淑”，是“无才便是德”，是安分守己，是成为男人身后合格的附属与点缀。家族对她的教育，也更多偏向于礼仪、女红、后宅管理，以及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不惹麻烦的皇家媳妇。

但她不甘心。

既然她将来会拥有那样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手握影响无数人命运的权力，为什么……要阻止她像男儿一样，去读书明理，去接触经世治国之道，去做一番真正的事业？仅仅因为她是女子？

于是，她用了许多办法。撒娇、恳求、展示天赋，甚至暗中观察模仿兄长的学业。她凭借过人的聪慧和毅力，最终成功说服了开明的父亲，获得了与兄长们一同聆听名师教诲的机会。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分析时政，辩论策论。她的才华和能力迅速展现，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同窗，甚至……不逊色于那个将来注定要做皇帝的男人，她的未婚夫。

那个男人，她曾经是喜欢过的。少年英俊，意气风发，与她有着共同的话题和志向。他欣赏她的才华，曾握着她的手，在月下发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那些时光，也曾是她少女心扉中最为明媚的篇章。

可是，就算是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她曾倾心过的男人，最终也……犯下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一次宫宴后的意外，一个身份低微却容貌姣好的宫女，一夜荒唐，珠胎暗结。

“呵呵，真是好笑。”陈皇后在得知消息时，心中没有暴怒，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谬的嘲讽。原来誓言如此脆弱，原来所谓的“独特”和“欣赏”，在权力和欲望面前，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