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顾彦——孩子(2/2)
结果没两天,两兄弟联手把花园里老爷子精心伺候十几年的几株名贵兰花,连根拔起,说是要“给蚂蚁造水上乐园”,泥巴糊了半个院子。
更别提之前犯过的那些日常小错,用口香糖粘住外婆的假发,在外公珍藏的孤本字帖上“添墨加彩”,把陈安娜的口红当成蜡笔在墙壁上创作抽象画……
每次闯祸,两人认错的态度是顶好的。
跪得笔直,小手背在身后,眼泪要掉不掉,样子可怜极了。
“爸爸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下次不敢了。”
“我们是想帮忙/学习/创造……”
可转过头,新鲜主意冒出来,照样把承诺忘到九霄云外,屡教不改。
更让顾彦头疼的是两兄弟的后援团过于强大。
岳父岳母视外孙如命根子,总觉得“小男孩哪有不调皮的”、“他们还是很听话的嘛”,一味护短。
妻子陈安娜性格娇俏活泼,对儿子们更是无限宽容,总觉得丈夫过于严厉。
“嗯,小男孩小时候就是调皮嘛,”她=不以为意地说,“他们又没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就是爱玩,有好奇心是好事呀。”
连大姨子陈安妮和大哥陈司鸣,也对这对活宝外甥格外纵容,要星星不给月亮。
有时候,顾彦板起脸想认真管教,往往这边刚起了个头,那边救兵已经四面八方赶来,最终总是不了了之。
对此,顾彦只能报以一声冷哼。
真要犯什么触及底线、无法挽回的大错,他早就动手了,管他谁护着。
可偏偏这些捣蛋,都在“孩子顽劣”的灰色地带,气得肝疼,又够不上原则问题。
他看着俩儿子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简直像在照一面让人血压飙升的镜子。
回建安过年时,哥哥和嫂子见过双胞胎上房揭瓦的盛况,摇头失笑。
嫂子还会温言劝慰几句,他哥往往会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淡淡扔下一句:“随根儿。”
气得顾彦内伤,却敢怒不敢言。
他能说什么?说他哥英明?说嫂子说得对?只能把这口老血默默咽回去。
唯一能让这两个小魔王稍微收敛点的,居然是顾昭。
双胞胎对顾昭有种盲目的崇拜,只要顾昭在,两人会规矩很多,虽然还是上蹿下跳,但指令能执行大半。
顾彦不止一次庆幸,还好有顾昭这个“镇山太岁”偶尔能来压一压。
为了这俩讨债鬼,他觉得自己眼角纹路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悄咪咪冒出几根。
唉,真是前世欠下的。
两个小魔星住在外公外婆家后,家里陡然清静下来。
晚上,顾彦瘫在大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透着倦意。
陈安娜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涂抹护肤品。
顾彦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叹了口气:“让那俩小子在岳父岳母家多住阵子吧……我是真经不起这折腾了。反正大哥也在那边,能帮着镇一镇。”
陈安娜从镜子里瞟他一眼:“行啊。”
顾彦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涂抹保养品。
妻子保养得宜,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还像二十七八,眉眼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干练。
这些年,她在他的生意和家庭之间周旋得游刃有余,将双胞胎也教养得……至少在外人面前像模像样。
顾彦清楚,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当得有多自在,大半功劳得归她。
陈安娜涂完最后一层晚霜,又拿起香水瓶,在手腕和颈侧轻轻喷了两下。
熟悉的、带着果香与白麝香调的气息飘过来。
她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来,依偎到他身边。
“诶,老公,你不是总嫌儿子闹腾,不贴心吗?”
顾彦警惕心拉高,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妈今天又说了,”陈安娜抬眼看他,声音放得轻软,“说我们现在条件更好了,不如……再要个女儿?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又乖又懂事,肯定不像旭旭和阳阳那么皮。”
顾彦小心肝颤了颤。
果然是旧事重提。
最近半年,陈安娜提“想要个女儿”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是看着朋友家小姑娘穿公主裙,有时是刷港台电视剧看到乖巧可爱的女童星。
生双胞胎儿子那年,陈安娜吃了不少苦,产后恢复也慢。
两人当时达成共识:完成任务,绝不再来一次。
陈安娜爱美,怕身材走样,也怕再经历一次孕产的辛苦;
顾彦自己呢,虽说对小满和两个臭小子都很疼爱,但一想到新生儿那没日没夜的哭闹、成长中无穷无尽的琐事,就觉得头皮发麻。能不生,自然乐得轻松。
更何况,他如今年过四十已有几年,…他暗自掂量一下,自己这精力体力,已经到不应期,还能再来个小的?
“算了吧,安娜。”他认真讨饶,“万一再来一对双胞胎儿子,我直接疯给你看。再说了,你现在年纪也不比当年,生孩子不是小事,太伤身体。咱们有旭旭和阳阳,足够了。”
陈安娜没立刻接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顾彦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或是被岳母念叨得有些动摇,过了这阵就好。
然而接下来几个月,顾彦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岳母叫他们回陈家吃饭的频率明显增高,而且每次饭桌上,必定有精心炖煮的补汤,指名是给他和陈安娜的。
“你做生意辛苦,费神,这汤补气固本。”岳母笑得慈祥,不由分说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安娜,你也是,看着瘦,喝点汤水补补身子,对女人好。”另一碗推到陈安娜手边。
顾彦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就有点犯怵,想推拒:“妈,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妈特意为你熬的,快喝了,凉了效果就差了。”岳母态度温和。
顾彦看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只微笑的岳父,再看一眼妻子。
陈安娜倒是面色如常,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于是,那味道复杂的补汤,顾彦也硬着头皮喝了。
心想,大不了……就当孝敬岳父母了,喝点汤还能真喝出个孩子来?
事实证明,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汤……也不能乱喝。
入冬不久,一个寻常的早晨,陈安娜在他身边坐下,宣布:“快两个月了。我妈说…是女儿的概率很大。”
四十多岁,鬓角已藏不住白发的顾彦,时隔十年之久,再次体会到那种熟悉的、夹杂着惊恐、茫然、以及一丝丝隐秘期待的——
他又要当爸爸了。
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