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告诉致远,仇报了(2/2)
一个月后,沈致远伤势基本痊愈。京师传来消息:嘉靖帝震怒,下旨严查。黄锦被革去南京守备太监之职,锁拿进京,下诏狱严审。永嘉郡王朱载堃,剥夺郡王爵位,废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其党羽被清洗无数。俞大猷因捣毁贼巢、截获赃物、揭发大功,加授都督同知,仍镇守浙直,总领抗倭事宜。胡守仁亦因功擢升。
至于沈致远,其功绩被俞大猷详细奏明。诏令下达:锦衣卫小旗沈致远,深入虎穴,忠勇可嘉,探得逆党机密,于破贼颇有功绩,着擢升为锦衣卫百户,赐银百两,仍于俞大猷军中听用,戴罪图功(其出逃卫所之罪以此功相抵)。
尘埃落定。这一日,宁波城外,水师大营。
沈致远已换上一身崭新的锦衣卫百户服饰,虽略显清瘦,但目光沉静,气度已与昔日不同。他面前,是两座新坟。一座是衣冠冢,属于他那从未谋面、却因之卷入这场风波的原身父母。另一座,则是沈三的坟。胡守仁履行诺言,将沈三的遗体从黑鲨屿运回,以抗倭义士之名,安葬于此。
沈致远默默焚香,洒酒祭奠。海风吹过坟头的青草,呜咽如泣。
“堂兄,爹,娘……害你们的贼酋已诛,背后的主谋也已伏法。你们的仇,报了。安息吧。”他低声祝祷。
胡守仁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北镇抚司,还是继续留在此处?”
沈致远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缓缓道:“海疆未靖,倭患未平。黄锦、朱载堃虽倒,但其经营多年的走私网络,未必彻底清除。且东南沿海,匪患如韭,割而复生。我想……留下来。跟着俞大帅,多杀几个倭寇海盗,也算不负这身飞鱼服,不负……堂兄和那些枉死百姓的期望。”
胡守仁看着他坚定的侧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大帅也正需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如今你身份已明,又有潜入敌后的经验,日后侦缉倭寇奸细,联络各路义士,正可大展拳脚。”
“愿为大人,为大帅,为这海疆靖平,效犬马之劳。”沈致远抱拳,语气铿锵。
夕阳西下,将海天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俞大猷水师的战船正在列队巡航,帆影如云,旌旗招展。
个人的仇恨或许已了,但家国的边患仍在。海波之下,暗流永不会止息。而新的征程,已然在这血色残阳与浩渺波涛之间,拉开了序幕。
沈致远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仿佛要融入那无垠的海天之间,与万千守护这片疆土的将士们,融为一体。
岁暮的寒风掠过紫禁城巍峨的宫墙,卷起檐角残存的积雪,洒下细碎的、闪着冷光的冰晶。连续多日的阴沉天气终于放晴,冬日的阳光虽然淡薄,却依旧竭力穿透澄澈冰冷的空气,将乾元宫金黄的琉璃瓦顶映照得一片明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却也驱散了些许深冬的肃杀与压抑。
持续了将近一整日的朔望大朝,刚刚结束。冗长繁复的礼仪,山呼海啸的朝拜,各部院衙门例行公事般的奏报,以及几件不那么“例行”的重大人事任免和政令颁布,都已在庄重而略显疲惫的气氛中完成。身着各色品级官袍的文武百官,正鱼贯退出奉天殿那无比宽阔、此刻却仿佛骤然变得空旷的丹墀御道,他们的脚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沙沙的、略显杂沓的声响,交谈声压得极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有终于熬过大朝的如释重负,有对新政令的揣测与忧思,有对同僚命运骤变的兔死狐悲或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一种对朝局未来走向的茫然与谨慎。
自中秋前后那场牵连东南、震动两京的“海寇勾结逆案”爆发,已过去三个多月。三个月,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但对于亲身经历这场风暴的核心人物与这个庞大的帝国而言,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风暴的中心,南京守备太监黄锦于诏狱中“畏罪自尽”(对外宣称),其多年经营的利益网络被连根拔起,南京官场迎来数十年来最彻底的一次清洗,应天巡抚、南京兵、户、工三部乃至都察院留都御史,数十名官员落马、罢黜、流放,空出的位置迅速被朝廷信任的干员填充。魏国公徐鹏举虽未直接卷入,但其“坐镇不力、失察之咎”难逃,被罚俸三年,责令闭门思过,南京守备勋臣集团的权力被进一步削弱,皇帝借机将南京防务与人事任免权更多收归中枢。
风暴的另一极,永嘉郡王朱载堃,这位曾距离大位似乎只有一步之遥的宗室亲王,其命运更是急转直下。勾结镇守太监、私通海寇、走私禁物、甚至可能暗蓄异志的罪名被坐实(至少是部分),皇帝震怒,下旨革去其郡王爵位,废为庶人,连同其家眷,一并圈禁于凤阳高墙之内,非诏不得出。其昔日门下清客、依附官员,或流或贬,树倒猢狲散。一桩涉及已故李太妃与永嘉郡王身世的宫闱秘闻,被皇帝以雷霆手段按下,知情者寥寥,且被严厉警告,成为了又一个只能沉睡在宫廷档案最深处的禁忌。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