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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东翁要亲自去秦淮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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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更漏滴水那规律到近乎冷漠的滴答声。游七侍立良久,见东翁捏着那份密报,目光定定地落在虚空某处,浓眉深锁,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沉默中蕴含的压力,让他这个久随身旁的学生都感到有些窒息。他不得不低声开口,既是提醒,也是试探:“东翁,魏国公府送来此物,虽通篇未有一字明言相助,但其意已昭然若揭。他们是希望借您这位钦差大臣之手,扳倒,或至少是重创黄锦,夺回被侵占的权柄,分润被垄断的利益。然则,其所言诸事,虚实几分,有无夸大构陷之嫌?尤其是涉及那位曹吉祥少监及工部工程款项之事,关乎重大,若无实据,恐反被其噬……”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本就是官场常态,亦是博弈之道。”张居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打断了游七的谨慎,“徐鹏举是何等人物?世袭罔替的国公,在留都这潭浑水里浸淫了数十年,岂会不知空口无凭、授人以柄的道理?他送来这些,是香饵,也是投石。既是看看我张叔大,有无胆魄咬下这口可能带毒的饵,有无手段掀起这块可能砸到自己脚的石头。至于证据……”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看透世情的锐利与不容动摇的决心。“只要我们寻的方向对了,撬开的缝隙对了,证据,总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自己浮出水面。怕的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找错了方向,白费力气,打草惊蛇。”

言罢,他站起身。久坐的身躯有些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踱到那扇半开的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夜风带着秦淮河特有的、混合了水汽、脂粉与隐隐市嚣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凉,却也浑浊。“黄锦在南京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其势力网络,早已如蛛网般,将这座留都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牢牢粘附。若我们不明就里,便正面强攻,直指其本人,一则极易打草惊蛇,迫使其狗急跳墙,做出难以预料的极端之事;二则牵涉太广,恐动摇留都官场人心,引发动荡,反被他利用,倒打一耙,在朝中参我们一个‘借钦差之名,行构陷之事,扰乱留都,动摇国本’!届时,我们便是有理,也先输了三分。”

“那东翁之意,该当如何破局?”游七趋前一步,眉头也紧锁起来。他知道东翁看得透彻,黄锦这块骨头,确实极难啃。

“避实击虚,顺藤摸瓜,剪其羽翼,断其根基。”张居正转过身,烛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清癯而坚毅的脸上投下浓重的、跳动的阴影,使得他的神情愈发显得深邃难测,“黄锦的根基,无外乎三者:权、钱、人。权,是他南京守备太监的职司赋予的合法权柄,以及他在宫中(很可能是司礼监)可能存在的、我们尚不清楚的奥援;钱,是东南海上走私贸易带来的、足以富可敌国的惊人利润,这是他能收买人心、编织网络的血肉;人,是他二十年来精心培植、利益捆绑的各级官员、胥吏、乃至江湖势力,这是他的耳目爪牙,也是他的护身符。我们要动他,绝不能像莽夫一样,直冲其本人而去,那样只会一头撞上最坚厚的铁板,头破血流。必须讲究策略,先剪除其羽翼,断掉其财路,让其变成无牙无爪、失血过多的困兽,最后再雷霆一击,动其根本!”

他走回书案后,并未坐下,而是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几个关键词:“工部亏空”、“曹吉祥”、“海商”、“战船”、“织造”。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游七,你记下。”张居正沉声吩咐,语调平稳,却自有决断千钧之力,“明日一早,你便以钦差行辕的名义,正式行文南京工部、兵部、及应天府衙门。行文事由便是——‘奉旨整饬东南军务,兹为核查朝廷历年拨付东南防倭、江防专项款项之具体用度,严防贪墨中饱,确保防务稳固,以安圣心’。要求他们,自凤翔元年元月始,所有关于南京城防加固、沿江炮台修缮、新江口水师战船建造与维修的预算明细、采办单据、核销文书、验收报告,特别是涉及木料、铁料、桐油、麻丝等大宗物料采购的渠道、价格、数量,工匠雇佣的名册、工价,以及各项银两从户部(或留都银库)拨出,到工部接收,再到具体承建商号、匠作头领手中的流转记录,所有细目卷宗,一律封存,准备接受本钦差核查。范围不妨扩大些,声势不妨造得大些,要让留都各衙门、乃至市井坊间都知晓,本钦差此番南来,要查账,而且要查的就是这关乎朝廷防务大事、谁也轻忽不得的账!”

游七眼睛骤然一亮,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石:“东翁此计,可谓直指要害,又占尽名分!查防务工程账目,名正言顺,事关社稷安危,任他黄锦权势熏天,也绝不敢公开阻挠,否则便是授人以‘妨害军国大事’的滔天把柄!而这类工程款项,物料繁多,环节复杂,最易滋生贪墨,上下其手。只要我们盯得紧,挖得深,就不怕找不到缺口。一旦找到实实在在的亏空、贪渎证据,便可顺藤摸瓜,首先牵出工部具体负责的官员,进而很可能牵扯到督办工程的太监曹吉祥,再深挖下去,与曹吉祥往来密切的商贾,特别是那些海商,便可能浮出水面。如此一来,既敲山震虎,让黄锦一党如芒在背,又可能从这看似铜墙铁壁的网络上,找到最薄弱的环节,撕开一道口子!此为一石数鸟,高明至极!”

“不错。”张居正微微颔首,对游七的领悟力表示认可,但脸上并无得色,只有更深的思虑,“这只是明线,是摆到台面上,给黄锦,给留都所有官员看的。他若心中无鬼,自可坦然处之,甚至配合查账,以示清白;他若心中有鬼,必定会有所动作,或紧急弥缝账目,或威胁相关人证,或丢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来弃车保帅。无论他作何反应,是静是动,是配合是阻挠,我们都能从中窥见其网络运作的轨迹,感知其虚实强弱。这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那……东翁,暗线又当如何布置?”游七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反之亦然。明线查账吸引注意,暗处的行动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暗线……”张居正目光转向书案一角,那里看似随意地放着一本厚重的、蓝色封皮的《南畿志》,书页间似乎夹着些东西。“两件事。其一,让‘王刚’(疤脸汉子在南京所用的化名)挑选几个最机警、身手最好、面孔也最生的兄弟,换上市井打扮,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民间关系,继续暗中查访。重点查访两类人:一是曾在官府船厂、或与官方有往来的私家船坞做过工的老船工、老水手,特别是那些可能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或知晓内情而被排挤、打压,甚至遭遇过‘意外’的。从他们嘴里,或许能掏出关于战船建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实情。二是,盯紧那个曹吉祥,还有与他往来最频繁的几个工部、户部官员,以及经常出入其织造局、或其私宅的商贾面孔。特别是要注意,是否有操闽浙口音、行踪诡秘、出手阔绰却又与本地商圈若即若离之人与其接触。记住,”张居正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射向游七,“只需远观,记录其行踪轨迹、接触对象的大致样貌特征、时间地点,绝不可靠近,不可试探,更不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我们的目的,是摸清脉络,不是现在抓人。”

“是!学生明白,定会再三叮嘱王刚他们,只做眼睛和耳朵,绝不动手。”游七肃然应道,将“绝不打草惊蛇”几个字牢牢刻在心里。

“其二,”张居正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道:“以我的名义,给应天府尹下一道不公开的手谕。就说,本钦差奉旨南下,除军务外,亦需体察留都民生民情,以广圣听。三日后,我将微服简从,巡视秦淮河沿岸的市舶司关卡、钞关衙门,以及几处主要的街市码头,了解商税、货运、市面物价等情形。令其不必声张,更不必净街迎候,只需派遣少数精干得力、面貌普通的衙役,换上便服,在远处暗中跟随护卫,以防有不法宵小惊扰即可。态度要温和,但意思要明确,不容推诿。”

“东翁要亲自去秦淮河?”游七有些意外,更有些担忧。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眼线密布,东翁身份尊贵,亲自涉险,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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