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余震（2/2）

最震撼的莫过于他那些初中同学。班级群里早已炸开了锅，消息刷得飞快，所有人都在讨论、在求证、在难以置信。不久前那场同学会上，李正阳还穿着旧运动服，被徐石半开玩笑地调侃“读那么多书干嘛”，被大家起哄“带了个洋妞”……这才过去多久？那个看似普通、甚至有点“落魄”的老同学，摇身一变成了新闻里身家亿万、执掌庞大金融帝国的商业巨子？这种现实与认知的巨大撕裂感，让每个人都觉得恍如隔世。徐石更是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通讯录和企鹅好友列表，一遍遍确认自己有没有存下李正阳现在的联系方式，心里又是懊悔当初嘴上没个把门，又是隐隐生出一种“我居然跟这么牛的人是同学”的虚幻荣耀感。

就连李正阳最亲近的家人，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父亲李卫国和母亲徐秀芬，虽然知道儿子在外面生意做得不错，但他们的认知里，儿子大概就是个比较成功的“小老板”。如今电视里、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儿子的新闻，那些动辄“百亿资本”、“全球布局”、“投资神话”的字眼，以及儿子与那些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大人物同框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想象。李卫国看着新闻，手里的茶杯半天没动，最后只喃喃说了一句：“这小子……瞒得可真严实。”

叔叔李安邦、婶婶，姑姑一家，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喜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那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似乎一瞬间，就站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真是半点不假。李正阳这回算是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出名”的后遗症。

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十几年没联系过的老同学、甚至只是同校但压根不认识的“校友”、还有各种拐了七八个弯自称是“老乡”、“邻居家二舅妈的表侄”的陌生人……全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千方百计想搞到他的联系方式。

李正阳多精的人，早料到有这一出。在新闻热度刚起来、电话还没被打爆之前，他就当机立断，把对外的公开联系电话全换了，私人号码只给了最核心的几个人。微聊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友申请、群聊邀请，他看都懒得看，设置了严格权限，真正能通过那扇“门”找到他的，没几个。

苦就苦了杨钰莹。

李正阳的旧号码和给一些合作伙伴或者商务交际时候派名片的号码，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总裁助理”头上。

这下可好，杨钰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电话炼狱”。

从早上踏进办公室起，她桌上的座机和她工作手机的铃声就跟比赛似的，此起彼伏，几乎没个停歇的时候。

“喂，您好，飓风资本。” 杨钰莹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和语调，哪怕这已经是今天接的第N个电话。

“喂？我找李正阳！我是他三姑姥姥家表弟的连襟！你让他赶紧给我回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大嗓门，带着点颐指气使。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李总的行程需要提前安排。或者您有什么具体事宜，我可以帮您转达给相关部门。” 杨钰莹按捺住性子，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标准话术。

“转达什么转达！我跟他什么关系？用得着预约？你个小助理懂什么！把电话给他！不然我投诉你！” 对方不依不饶。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无法转接。如果您有商业合作意向，可以发送邮件至我们的商务邮箱……” 杨钰莹深吸一口气。

“少跟我来这套！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公司的把戏！你工号多少？信不信我找你们领导……”

杨钰莹默默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对方咆哮完了，才继续平静地重复流程。好不容易挂断这个，下一个又进来了。

“是李总吗？哎呀我是他小学同学张伟啊！还记得吗？就坐他后桌那个！我们关系可铁了！他现在出名了，可不能忘了老同学啊！我有点生意想跟他谈谈，绝对赚钱！你把他私人号码给我一下呗？或者你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号码是138……”

“女士您好，我们李总正在开会。关于同学聚会事宜，您可以关注后续公司官方通知，或者通过校友会渠道联系。” 杨钰莹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

“开会？开什么会比老同学还重要？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会办事？我跟你说，我这事很重要，耽误了你可负不起责任……”

除了这些攀关系、谈合作、拉皮条的，还有自称是记者要专访的、是投资机构要洽谈的、是商会邀请出席活动的、是老家县政府领导想来“拜访学习”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一天下来，杨钰莹耳朵嗡嗡直响，嗓子也有些哑了。挂电话的动作从最初的轻柔，变得略带烦躁，到最后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啪嗒”。她甚至产生了幻听，总觉得那恼人的铃声还在耳边萦绕，哪怕手机明明已经静音了。

看着记满了各种奇怪人名、关系和要求的笔记本，杨钰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五味杂陈。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李正阳如今所处的地位，究竟意味着怎样巨大的吸引力和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骚扰。也第一次体会到，给他打工，光有细心和耐心还不够，还得有一副能扛得住疲劳轰炸的神经，和一张能应对各种牛鬼蛇神的、修炼到家的职业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