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发绾旧忆,醉认夫君(2/2)
沈清辞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冰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刺痛。
苏见夏捂住了嘴,眼泪再次涌出,不知是悲是喜。
陆时衍深深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白茯苓却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确认,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疲惫又安心的神情。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话,身体缓缓向后靠去,眼皮沉重地阖上,嘴里却开始含糊地嘟囔起新的梦话,与方才的哭泣和认定截然不同,带上了她骨子里那份熟悉的、张扬又带着痞气的劲头:
“来……路无涯……”
她甚至无意识地挥了挥枯瘦的手,像是在招呼。
“陪老娘……打个架……活动活动筋骨……”
“再……喝个酒……不醉不归……”
最后,声音渐低,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索求,嘴角甚至微微勾起:
“……睡个觉……”
话音落下,她已彻底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均匀,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在等待着谁的回应。
洞内死寂。
路无涯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声“夫君”,以及后面那番“打架、喝酒、睡觉”的“邀约”。血瞳中的暴怒与惊愕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她认了他……在她最混乱的意识里,将他认作了“夫君”。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某处坚硬的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滚烫的、陌生的悸动。可紧接着,又是更深的烦躁——这算什么?一个醉鬼、病鬼的胡话?还是她潜意识里……真的如此认定?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冰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那声“夫君”,如同最锋利的判决,斩断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在她此刻混乱的认知排序里,他成了需要愧疚面对的“外人”,而路无涯,成了她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打架喝酒睡觉”的“夫君”。爱与恨,亲与疏,在她破碎的记忆里,被扭曲成了如此模样。
苏见夏擦干眼泪,默默地为白茯苓掖好被角,看着她沉睡中依旧不安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茯苓啊茯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从那片爱恨交织的苦海里,真正挣脱出来?
陆时衍走到沈清辞身边,将一瓶安神的丹药放在他手中,低声道:“她的神魂在自我修复和重组,认知混乱是必经阶段。此刻的‘认定’,未必是最终的真相。给她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沈清辞握着冰凉的玉瓶,没有回答。时间?他们之间,最缺的,最错的,或许就是时间。
洞口,路无涯依旧站着,望着洞外苍茫的冰雪,血瞳深邃。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嘲,也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狠厉:
“打架?喝酒?睡觉?白茯苓,等你真有那本事站起来再说大话。”
“夫君……”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暗红的光芒明明灭灭。
“既然你叫了,这辈子,就只能是老子的人。”
他转身,走回冰洞深处,不再看沈清辞,也不再看沉睡的白茯苓,只是盘膝坐下,重新开始维持那个维系着脆弱生机的魔茧。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与之前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
玄冰洞内,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寒雾无声流淌,包裹着沉睡的人,和醒着却各怀心事、在爱与痛的深渊边缘挣扎的灵魂。
前路何方?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