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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熬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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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日,不碍事。”

李承乾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也好。”

他说著,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有些久,脸都憋红了。

李逸尘上前一步,想唤內侍进来,李承乾摆摆手,自己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去。

“殿下这几日服的什么药”

李逸尘忽然问。

李承乾一愣。

“就是太医院开的方子,安神补气的。御医说学生忧思过度,心血耗损。”

李逸尘看著他的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殿下,”他缓缓开口。

“可否將您服用的药方给臣一观”

李承乾又是一愣。

“你看药方做什么”

“臣略读过些医书,知道些皮毛。臣只是想————看看。殿下近日疲惫日甚,臣担心是药不对症,或是————剂量有误。”

李承乾沉思片刻,点点头。

“一会儿让內侍把方子抄一份给你。”

“谢殿下。”李逸尘躬身。

两人又说了会儿文政房的事。

考选的日子在接近。

吏部和杜正伦已在准备考题。

李逸尘將一些细节稟报后,见李承乾脸上疲色愈重,便不再多留,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值房时,门外已彻底黑透。

皇城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远处传来巡夜禁军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李逸尘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药方。

他闭上眼,脑中飞快地转著。

太子疲惫,皇帝也疲惫。

都是重伤或忧思所致,服的都是太医院的药。

李逸尘知道,在古代有些安神药本身是有毒的。

他不懂医学,只是希望能从药方中识別出有毒的部分。

他睁开眼,朝宫外走去。

汉王府,书房。

夜已深,烛火在琉璃罩中跳跃。

李元昌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一身暗紫色常服,手里捏著一只玉杯,杯中酒液微漾。

他今年刚过二十四岁,是李渊的第七子。

他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略显鬆弛的下頜,透出常年放纵的痕跡。

此刻,他脸上掛著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此人穿著汉人常见的深青色圆领袍,头髮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容平凡,是那种丟进人堆就找不著的长相,唯有一双眼睛,偶尔抬起时,会闪过冷峭的光。

他叫阿史那骨咄禄。

在中原生活了近二十年,口音、做派早已与汉人无异。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出自突厥阿史那王族远支,家族在贞观四年那场大战中覆灭,他侥倖逃脱,隱姓埋名,活了下来。

活下来,不是为了苟且。

“先生此计,当真精妙。”

李元昌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

“那帮御史台的蠢货,果然按捺不住,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了。”

骨咄禄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空杯,语气平淡。

“王上过誉。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太子监国,世家不安,魏王躁动,这些都是现成的柴。”

“先生比喻的好啊!只待烈火將他们化为灰烬。”

李元昌抚掌。

“王弘那老匹夫,平日里装得刚直不阿,本王稍加暗示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还有崔淡、卢承安——呵,这些五姓七望的清流”,骨子里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色。”

骨咄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讥讽。

“人心如此。”他缓缓道。

“所求无非名利权位。太子近来推行新政,办报纸,设文政房,明摆著是要抬举寒门,打压世家。”

“他们如何能不慌”

“魏王那边,虽然也拉拢世家,但终究隔了一层,且魏王性子急躁,非明主之相。”

李元昌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这场闹剧,確实让朝堂乱了起来。”

“太子虽然处置果断,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百官会想,太子为何如此强硬地阻止臣子探视陛下”

“难道真如卢承安那蠢货所言,东宫有不可告人之秘”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

“只是————太子今日应对,堪称沉稳。”

“那李逸尘跳出来一番辩驳,更是將王弘等人驳得哑口无言,还扯出什么史书典故,听著倒真像那么回事。”

“眼下看来,太子似乎还是稳稳控制著朝局。”

这才是他真正忧心之处。

闹,是闹起来了。

但太子的位置,好像並没有因此动摇半分。

骨咄禄终於抬起眼,看向李元昌。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点幽深的火。

“王上,”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您见过熬鹰吗”

李元昌一愣:“熬鹰”

“草原上驯鹰,不是一蹴而就。要將那野性难驯的苍鹰熬得服服帖帖,需得先耗其体力,乱其心神,断其念想。”

“白天不让它睡,夜晚不令它安,用绳索拴著,用火光晃著,用飢饿熬著。”

“等它筋疲力尽,锐气尽失,心神涣散之际,再给它一口水,一口食,它便会將驯鹰人视作依靠。”

骨咄禄语速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如今朝堂,便是那鹰笼。太子,便是笼中那只看起来最神俊、站得最稳的鹰。”

“王弘等人今日所为,不过是第一夜不让他安睡的那一火光。”

“让他心烦,让他不得不分神应对,让他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和质疑。”

“但这还不够。”李元昌急切道。

“仅仅如此,耗不死他。”

“自然不够。”骨咄禄点头。

“所以,我们还有后手。魏王,便是那不断扑腾、试图爭食的另外一只鹰。”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太子的精力。”

“信行债券,北疆安边之议,都是魏王扑腾的翅膀。太子要防著他,要压著他,要在他每一次试图靠近食槽时將他啄开—这都需要力气。”

李元昌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兄弟相爭,我们坐收渔利”

“是,也不全是。”骨咄禄摇摇头。

“魏王志大才疏,身边又无真正的高人辅佐。杜楚客之流,守成或可,进取不足。”

“他斗不过太子。但他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也能吸引很多不必要的目光。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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