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绿色的秘密(2/2)
---
周末,小雅来了。
福利院的车停在门口,小雅被抱下车,一进花园就张大嘴巴。她四岁,穿粉色小裙子,头发扎两个小揪揪,走路还不稳,一摇一晃像小鸭子。看见花就挣脱阿姨的手跑过去,绕着月季花王转圈,仰头看花朵,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回头看阿姨,阿姨点头才敢碰,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花瓣,马上缩手,咯咯笑起来。
笑声像铃铛,一串一串。
她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看月季看石榴看绣球,蹲在韭菜地旁边研究半天,问:“这个草能吃吗?”马奶奶笑得直拍大腿:“能吃,韭菜,包饺子可香了。”小雅想了想:“我不喜欢吃菜。”转身跑去看猫了。
小橘猫正在石阶上睡觉,被小雅逮住,抱起来搂在怀里。猫被勒得翻白眼,但没挣扎,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认命了。
于龙靠墙看着。
小雅追蝴蝶,蝴蝶飞走了。小雅摘了朵蒲公英,使劲一吹,绒毛飞起来,她跳着去抓。小雅蹲在花坛边学徐阿姨打太极,手伸得老长,差点一头栽进花丛,被于龙一把捞住。
“小心点。”
小雅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跑得红扑扑,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突然伸手抱住于龙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叔叔,这里真好。”
于龙蹲下来,看着她眼睛。
“那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好不好?”
“好!”小雅使劲点头,小揪揪跟着晃动,“姐姐也来吗?院长姐姐?阿姨姐姐?大家都来吗?”
“都来。”
小雅又跑开了,跑到月季花王前面停下,仰头看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喊:“叔叔——这朵花叫什么名字?”
于龙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叫月季花王。”
“为什么叫花王?”
“因为它是最美的。”
小雅歪着头想了想:“那它就是花的公主。”
于龙笑着纠正:“是王。”
“公主!”小雅固执己见,“公主穿红裙子,王子穿蓝裙子——”
“王子不穿裙子。”
“那王子穿什么?”
“裤子。”
小雅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裙子,又看看于龙的裤子,思考了一下这个复杂的性别服装差异问题,最后放弃,转头继续看花。
于龙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照在小雅脸上,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摔倒留下的。她盯着月季,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满脸是单纯的、毫无保留的惊叹。
他想,如果有个儿童福利院就好了。
不是这种设在养老院里的小小一角,而是专门为孩子建的——有花园,有秋千,有图书馆,有一整面墙的绘本,有专业的康复老师,有很多很多小伙伴。小雅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花,推开窗户就能闻到花香,跑进花园就能找到玩伴。
不用等周末。
天天都能这样开心。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他心里,扎了根。
---
晚上十点,花园静下来。
老人睡了,员工走了,路灯关了,只剩月光照着花丛,地面铺满银白色的光斑。蛐蛐在草丛里叫,小橘猫不知跑哪去了。于龙一个人走到月季花王前面,盘腿坐下,手掌贴在泥土上。
“植物亲和”全开。
感知像波纹扩散开——每一株植物的脉动都在脑海里浮现。月季在休息,白天开得太盛,现在安静了;番茄在吸收养分,根系缓缓蠕动;桂花树苗最精神,大半夜还在长叶子;韭菜刚被割过,断口处“说”着疼,但已经在愈合了。整个花园像一首慢板交响乐,所有声音都很轻很柔,交织在一起。
他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跟植物的脉动同步。
然后感觉到了。
不是植物的。是人的。
围墙外面,大约二十米,一棵歪脖子槐树后面。一团情绪波动压得很紧,比上次更阴沉,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不是路过——对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停了至少五分钟。
于龙睁开眼,手从地面收回来,慢慢站起身。他没有往围墙方向看,而是掏出手机,给孙队长发了条消息:围墙外东南角,槐树后面有人。别打草惊蛇,绕过去。
发完消息,他继续往前走,假装在花园里散步。走到菜园边摘了颗番茄,在衣服上擦擦咬一口。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
三分钟后,孙队长的回复到了:人跑了。发现这个。
于龙走到约定位置。孙队长站在围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面色凝重。月光下能看见他额头的汗珠,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人跑得很快,我绕过去的时候已经到巷口了。没追上。”孙队长把信封递过去,压低声音,“这是在槐树底下捡到的,用石头压着。”
于龙接过信封。牛皮纸,没封口,里面几张照片滑出来。
全是他的。
都是特写。在花园里蹲着看花、跟老人聊天、一个人晚上坐在长椅上、手搭在月季根部闭着眼——最后那张最让人不舒服,他半张脸在月光下,另半张隐在阴影里,眼神专注得异样,嘴唇微张,像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照片拍得很专业,不是手机拍的,是用长焦镜头。距离至少五十米以上,角度刁钻,大部分是从围墙外某个高点拍的——可能是对面居民楼,可能是那棵歪脖子槐树。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练过书法。
于龙把照片翻过来,就着月光看——
“于总,你的秘密,我知道了。”
九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辨认的标记。
夜风吹过花园。月季花王轻轻摇晃,花瓣上凝了一层夜露。小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围墙根下,弓着背盯同一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于龙把照片装回信封,手很稳。
“孙队长,”他说,声音比夜风还平静,“从明天开始,围墙四周加装监控。别声张,就说——预防小偷。”
“明白。”
孙队长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手电筒没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于龙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条小布鱼。棉布还是微微发暖,纽扣眼睛反射着月光,鱼嘴上那道红线看着像在笑。
他看向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影还在晃。风没停。
那团暗火一样的情绪波动已经散尽。但他知道——这个人来过两次了。第一次只留下感觉,第二次留下照片和九个字。
第三次会留下什么?
他把小布鱼掏出来,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兜里,贴着胸口。
转身往宿舍走。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身后花园安静如常,花开得正盛,番茄挂满枝头,桂花树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一切都很美,美得像一幅静物画。
但画框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于龙走进走廊,推开宿舍门,锁好。坐在床边,把那几张照片排开在床头柜上。六张他的特写,一张写着九个字的纸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不是轻松的笑,是那种——好吧,那就来吧——的笑。
他关了灯。
黑暗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开,一条新的提示缓缓浮现:
“检测到异常关注。来源未知。影响未知。建议提升感知类技能等级以应对潜在威胁。”
于龙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照片,不是纸条,是小雅仰头看花时脸上的惊叹。是马奶奶凑近花瓣闻香时闭上的眼睛。是周奶奶缝完小鱼时嘴角的笑。是老李看见花开时没忍住的眼泪。
这些东西——这些真实的、温暖的、活生生的东西——才是他守护的。
谁来也不让。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六张照片上。照片里他或蹲或站或闭眼,做着同一件事——靠近那些花。
而花正开着。
开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