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世人笑我太疯颠(2/2)
他今天不上台,他只是来“观摩”的。
麻醉师正在给龙天麟做全身麻醉。
龙天麟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固定在托架上,手背朝上,露出那只被李二狗踩碎的手。
那只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皮肤青紫发黑,手指畸形地扭曲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那天的惊恐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优越感。
就算他躺在手术台上,就算他那只手可能保不住,他也是龙天麟,龙家的独子,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年轻人之一。
“秦院士,”他的声音因为麻醉的前驱效应而有些含混,但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调子,“没想到你会亲自给我做手术。是不是想通了?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有用?”
秦柔没有看他。
她在看墙上的挂钟。
两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我跟你说,李二狗那个废物,进了巴士监狱就甭想出来了。我爸打点过了,判不了十年八年别想出来。”
秦柔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你女儿的病,我也听说了。中华骨髓库找的那个配型,你知道是谁帮你们找到的吗?是我。你以为凭你一个院士的面子,能插队排到全球骨髓库的配型?秦柔,你太天真了。没有我龙家,你女儿早死了。”
两点五十分。
麻醉师完成了最后一项操作,走到一旁,在记录本上写字。
“秦院士,病人已全麻,可以开始了。”秦柔伸出手。
器械护士将手术刀递到她手中。
她握住那把刀,刀柄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到掌心。
她看着龙天麟的手,那只被踩碎的手。
皮肤切开,皮下脂肪,筋膜,肌肉。
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出血点被电刀一一凝固,视野清晰干净。
“你技术不错。”龙天麟含混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麻醉的药效正在起作用,他的语言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比我之前找的那个医生强……你要是不开汽修厂那个废物……跟着我……我让你当……”
秦柔的动作顿了一下。
手术刀停在一块肌肉的深处。
她抬起头,看向麻醉师。
“麻醉深度不够,他还在说话。”
麻醉师走过来,看了看监测仪,又看了看龙天麟。
“不应该啊,剂量已经给足了。可能他代谢比较快。”
他调整了一下输液泵的速度,加大了麻醉药的剂量。
龙天麟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也不再动了。
监测仪上的脑电波开始变缓,最后变成一条平稳的、低幅的曲线。
秦柔低下头,继续做。
她在一个不该动的地方动了一刀。
很小的一刀,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出血点不大,但位置很关键。
那是一条很细的动脉,在尺神经旁边,平时做手部手术的时候,医生都会刻意避开。
秦柔没有避。
她切开了它。
血涌了出来,暗红色的,像一朵从肉里绽放的花。
“秦院士,出血了。”器械护士的声音有些紧张。
秦柔没有回答,她在用电刀止血。
但电刀对那条动脉效果不好,血还在流。
她换了止血钳,夹住血管,动作依然很稳,但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专注的亮,不是认真的亮,而是一种让旁边的人都感到不安的、近似狂热的、如同火焰般的亮。
“秦院士,要不要我帮你?”王建国上前一步。
秦柔摇了摇头。她用缝线将那条动脉扎住了,血止了。
但她的手指没有从那个位置移开,她在感受那条动脉后面的东西——尺神经。
一根比牙签还细的白色条索,藏在肌肉和筋膜的深处,负责手部大部分精细动作的感觉和运动。
秦柔的手指摸到了它。
她的指尖在那根细小的神经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龙天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手术台上的人才能听到。
龙天麟没有反应,他还在全麻状态。
但秦柔知道他听得到。
全麻不是完全的意识丧失,有些人在麻醉状态下依然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疼痛,只是无法做出反应。
“你知道这根神经叫什么吗?尺神经。手部最重要的运动神经之一。要是断了,你的手就拿不了筷子、握不了笔、系不了扣子。你那只手,就废了。”
她的指尖在那根神经上轻轻按了一下。
龙天麟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监测仪上的心率骤然加快。
“你听到了,对不对?”秦柔笑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秦柔的手停下了。
就那样停在那根神经旁边,一只手拿着止血钳,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按在尺神经上。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麻醉机低沉的气流声。
“秦院士。”王建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这个部位很危险,要不要我来?”
“不用。”秦柔说。
她的手指从尺神经上移开了。
但她没有继续缝合那条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