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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招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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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溅泪抿嘴一笑,将琵琶换了个曲调,是一支更轻柔的曲子,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将墨渍旁添了几笔改成了一株兰草的叶子,然后继续往下写。

阅卷是周景昭亲自阅的。谢长歌、陆望秋分坐两侧,三人将几十份考卷逐一传阅。周景昭翻到温执的卷子时手指停了很久。这篇文章在论述“水患之根不在水而在人”时写道:“势家占湖为田,豪族截水自利,旱则争水,涝则成灾......”与当年紫阳书院招贤时吴洵一写的策论几乎如出一辙。

“这个温执,和吴洵一是什么关系?”谢长歌问。

周景昭继续往下翻,在文章末尾看到一行小字——“学生温执,苏州人。隆裕二十九年受雇于澄心斋苏州分号,替书坊抄录《太湖水利疏》三卷。吴先生之书,学生抄一遍,记一辈子。”

陆望秋将卷子接过去,细细看了一遍。

“这篇文章,确有吴洵一的影子,但比吴洵一当年更锋利。吴洵一写水利是写给自己看的,温执写水利是写给那些占湖的豪族看的。刀笔,难得的人才。只是这人性子太烈,放在外面容易折。”周景昭将温执的卷子放在通过的那一摞上。

“不过烈有烈的用法,让他先在先生手下做书吏,跟着长歌学几年,将烈性磨成韧性。磨成了,便是下一个吴洵一。”

孟谨之的卷子被周景昭反复看了好几遍。这篇文章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处感情用事,从头到尾只有数据、案例、法规和可行的改革方案,像一本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账册。

阅卷看到一半时陆望秋便轻声感叹:“此人是个天生的财相。”

周景昭认同陆望秋的判断,他将孟谨之的卷子与温执的卷子并排放在案上:一个锋利,一个缜密;一个有胆,一个有识。江左多才俊,只是都被门第压在了泥里。

招贤考试录了六个人。温执与另一位被看中挑选出来的书办一同分在谢长歌手下做书吏,谢长歌将宁王府历年与江南世族往来的文书搬出来,对温执指了指堆积如山的案卷:“把这些世族占湖的前后因果理清楚。不急,慢慢理,理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只字未提这些案卷会让温执得罪多少人。孟谨之被安排在自己手下做佐官,接到文书时表情极复杂,像一口深井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始终没有溢出井口。

他父亲临终前说他“可惜投错了胎”,他曾在绍兴衙后院对着那棵老树站了许久,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自己多年来坐在厢房里拟过的每一篇公文,想起那个从未被孟氏宗祠收录的名字。

另一桩事同时在杭州城拉开序幕。

祝掌柜捧着账册走进别院书房,玳瑁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西湖茶园、紫阳书院、棉纺工坊、盐田基地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宁州商会江南分会的铺面已从杭州扩展至苏州、湖州、绍兴、宁波、松江城,白砂糖和雪花盐的销量每月都在涨。

但是澄心斋的印书成本始终居高不下,纸张、雕版、人工......每一项成本都在涨。关键就在于造纸和印刷这两道工序被江南几个大族牢牢掐在手里。最好的竹纸产自湖州沈氏,雕版最快的刻工出自苏州陆氏,定价权从来不在澄心斋自己手上。《东周列国志》已累计刊印了数十万册,却依然供不应求,不把成本压下去,澄心斋便要受制于人。

周景昭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从书架上取出一叠宁州工司的档案薄,让祝掌柜派人去一趟南中请几个老师傅来江南。他们不是普通的造纸师傅,是宁州工司这些年秘密改良造纸工艺的核心匠人。

当年在南中时他凭记忆将前世翻阅过的技术改良方向零零散散记在笔记里,宁州的匠人花了多年反复试验终于摸索出了门道。如今这些匠人中手艺最精的几个已在昆明带了徒弟,可以抽调来杭州。

回到澄心斋,祝掌柜立刻收拾行装准备亲自走一趟宁波。在那里,有几位前朝遗留下来的老刻工,他们与江南世族雇佣的刻工不同,一直恪守着某种倔强的姿态,至今没有接过任何大家族的包揽活计。宁州工司匠人未到之前,他得先把刻工的缺口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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