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城北的土地庙,你去找找(1/1)
安湄去了丰裕粮行。铺子在城北一条巷子里,门面两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圆圆的,正是王德厚。安湄问他你的粮食怎么被人浇了桐油,王德厚说他不知道。安湄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王德厚想了想,说有一个,四十来岁,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安湄站在那里,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又是这个人。她问王德厚那个人在哪儿,王德厚说不知道。
正月二十,周全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个人住过的地方。屋子不大,门锁着,安湄撬开门进去,里头一股霉味。炕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干了。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在炕洞里发现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安姑娘,我又来了。这次送你一份大礼。城北的土地庙,你去找找。字迹工工整整,和之前那些信上的一模一样。
安湄去了城北的土地庙。庙不大,破破烂烂的,门口长满了草。安湄走进去,里头黑漆漆的,供桌上落了一层灰。她站在大殿中间,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她蹲下看供桌底下,有一个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包银子,白花花的,五十两一锭。包袱里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这是王德厚卖假布赚的银子,还给你。
正月二十二,周全把那些纸条并排摆在桌上,一共七张,纸色新旧不一,字迹却如出一辙。安湄一张一张看过去,从柳树沟的绑票信到土地庙的留书,笔画之间那股子工整劲儿,像是一个人描了千百遍碑帖练出来的。李泓从暖阁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说这笔迹他见过。
安湄抬起头。李泓说十年前翰林院有个编修,姓沈,叫沈文渊,字写得好,被先帝夸过铁画银钩。后来沈文渊犯了事,被革职流放,再没消息。安湄问犯了什么事,李泓说他在编纂史书的时候夹带了私货,替周延昭歌功颂德。安湄愣住了,又是周延昭。
李泓让周全去查沈文渊的下落。周全去了三天,正月二十五回来,说沈文渊死了,五年前死在流放地,病死的,当地官府有记录。安湄问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周全说他有个儿子,叫沈墨,三年前进京赶考,落第之后就留在京城,靠卖字为生。
安湄去找沈墨。沈墨住在城南一条破巷子里,一间矮房,门板上贴着他自己写的春联,字确实好,一笔一划筋骨分明。安湄敲开门,沈墨二十七八岁,瘦,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安湄把那几张纸条放在桌上,问他认不认识这些字。沈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安湄说这是你写的。沈墨没说话。安湄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沈墨沉默了很久,说那些人都该死。安湄问为什么。沈墨说他爹当年被周延昭牵连,流放死在路上,他恨周延昭,也恨那些贪官污吏、奸商恶霸。他要替天行道。安湄说那些人的罪行有官府管,用不着你。沈墨说官府管不了,他就自己管。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沈墨那张苍白的脸。他说他三年前进京赶考,落第之后在街上卖字,见过太多不平事。王德厚卖假布,李德茂掺沙子,吴掌柜卖假古董,这些人骗了人却逍遥法外,他不服。安湄问那些银子呢,沈墨说还给他们了。安湄说你还给谁了,沈墨说王德厚的银子放在土地庙了,吴掌柜的古董还回去了,李德茂的粮食赔了。安湄问钱万贯呢,沈墨说钱万贯是被他儿子杀的,跟他没关系。
正月二十六,沈墨的案子判了,流放三千里。
正月二十七,安湄在府里整理案卷,周全从外面跑进来,说城西出了个案子。安湄问他什么案子。周全说城西有个当铺,叫恒昌当铺,昨夜库房里的当品被人翻了个遍,什么都没丢,就是每一件当品上都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二字。安湄问当铺的东家是谁,周全说姓孙,叫孙德厚。
安湄去了恒昌当铺。孙德厚站在库房里,手里拿着一个玉镯,镯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安湄问他这些当品是不是假的,孙德厚的脸白了,说他也不知道,是当的人说是祖传的。安湄说你是当铺掌柜,真假都分不清,你还开什么当铺。孙德厚低下头,没说话。
安湄问孙德厚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孙德厚想了想,说有一个,四十来岁,瘦,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左手小指少了一截。她问孙德厚那个人在哪儿,孙德厚说不知道。
正月二十八,周全在城西的一条旧胡同里寻到了那人栖身之处。屋子逼仄,门轴生锈,安湄用力一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陈设简陋,墙角堆着几件破衣裳,灶台上落着一层薄灰。安湄四下打量,在米缸底下摸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安姑娘,沈墨是我至交,他替我办了几桩事,余下的我亲自来。字迹潦草,与沈墨的工整截然不同,倒像是武夫的手笔。
正月二十九,周全打探到一人。姓刘,名铁柱,与沈墨是同乡旧识,早年在镖局走镖,后来镖局散了,他便随沈墨一同入京,做些零工糊口。安湄问刘铁柱现居何处,周全说在城东一家叫的客栈里,住了有小半月了。
安湄赶到悦来客栈,在二楼最里间找到了刘铁柱。她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替沈墨做了恒昌当铺的事。刘铁柱也不隐瞒,点头承认。安湄问他缘由,刘铁柱说,三年前他在老家欠了赌债,被人追杀,是沈墨卖了祖传的砚台替他还债,这条命早就是沈墨的了。安湄说沈墨已经伏法,你还要一意孤行。刘铁柱说,沈墨生前恨这些奸商,他既然答应了帮忙,就得把事情做完。
安湄看着这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粝的汉子,问他怎么知道那些当品是假的。刘铁柱说,他早年走镖时,常替东家押送古玩字画,耳濡目染,多少懂些门道。安湄说,所以你夜里潜入当铺,只为贴几张纸条。刘铁柱说,是,让那些上当的人知道真相。
安湄示意周全动手。刘铁柱没有反抗,只是又说了一遍,沈墨是个好人,别让他死在流放路上。
安湄让周全把刘铁柱绑了。刘铁柱想了想,说沈墨是个好人,别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