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与灵共舞(1/2)
行事低调古板,生活简单清苦,作风干脆有力,没毛病啊,这就是主管法治工作的副厅长的画像嘛。
我有点恍惚,周权符副厅长是不是来支援我们的?
周厅长下达指令之后,就板着脸坐在那里,而小林雨手一挥,活动正式开始。
原本的背景音乐便戛然而止,现场变得无比安静。
整个沙滩上,那一刻只剩下湖水不停歇地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响,那声音单调而固执,仿佛某种沉重的叹息。咸湿的湖风卷着浓重的水汽,一阵阵地扫过坝子,吹得那些悬挂在临时架设的桁架上的串串灯饰轻轻摇曳,昏黄的光影随之晃动,在围聚的每一个人脸上交错跳跃,明明灭灭,营造出一种虚幻而不安的氛围。
就在此刻,小木屋一楼门“嘎吱”一声开了。
六个身着素白色连衣裙的年轻男女,整齐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同抬着一个装饰着鲜花的长木盒子,表情十分严肃。
这六个人的步子放得极轻极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落在松软的、沙土混合的泥地上,就这么以一种异常平稳的姿态,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坝子的正中间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盒子上,喉咙一阵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剧烈滚动。
那里面是赵曼琪,一个为了救我而跳崖身亡的女学生。
我浑身颤抖,情绪处在失控的边缘。
而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鸡哥藏在不远处一片浓重阴影里,他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这是示意我必须按捺住。
我知道,当下的状况容不得我任性,可我的情感上就是过不去:我多么想立刻冲过去,夺过那盒子,让赵曼琪得以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入土为安。
但现在绝不是时候。
周权符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阿魔龙虎视眈眈,整个场地里遍布着魅社的人,此刻轻举妄动无异于自寻死路。那样不仅抢不到赵曼琪的尸体,更会彻底断送揭穿这群蛀虫、将他们连根拔起的任何可能。
再说,截至目前小林雨的理由冠冕堂皇:她为坠崖的同学办一场法事,有错吗?
更何况,赵曼琪的父亲赵卫东就在这里,我以什么身份阻止?有什么资格行事?
警察出手,也要占着理、有证据的。
如果我此刻站出来,指证赵曼琪是被小林雨和山本逼死的,谁信?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六个年轻男女轻轻放下木盒,随即散开,整齐地侍立在盒子两侧,垂首默立。
我看到鸭子不仅位列其中,还是最靠近木盒的一个,他的表情异常悲伤,换成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盒子里装的是鸭子的爹娘。
都是影帝。
而当天的找我修电的热裤女孩也位列其中,褪掉了青春活力的热裤,换上洁白素雅的长裙,这姑娘还真没有那么多的风尘味。
一种米养十种人,同样历经九年义务教育,同样在给魅社卖命,鸭子和热裤女体现出来的素质,一眼就能辨别高低。
盒子放稳之后,小林雨从主桌缓缓走出。艺菲帮她整理了那件素净的连衣裙裙摆,让她变得更庄重。
小林雨手中捧着一个洁白的瓷盘,盘子里盛放着一小束精心挑选的白色花朵,白花旁边是一个蛋糕状的底座,底座上插了三炷已然点燃的细长线香,青色的烟气袅袅婷婷地向上盘旋,将她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衬托得越发朦胧而缥缈,恍若不属于此间。
小林雨赤着双脚,白皙的脚板踩在过沙粒,慢慢走到水泥坝子上。
小林雨脸上,先前为了应酬而挂着的浅淡笑意此刻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着悲伤的苍白,那神情看上去,纯粹是在送别一位不幸逝去的同窗挚友。
来到木盒前,小林雨高举盘子,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三个躬。每个动作都标准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每一次鞠躬后,她都会停顿好几秒钟,仿佛在默哀,在追思。当她直起身时,我甚至清晰地看见她眼角闪烁着一点晶莹的水光,在晃动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面对木盒,小林雨开口说话,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却顺着夜风清晰地飘了过来,一字一句,都落入我的耳中。
很诡异的语言。
她用的是日语,我完全听不懂词句的含义,但那语调却饱含着深切的哀伤,婉转低回,听得周围几个不明就里、被邀请来的村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现场安静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后来,我才得知,小林雨当时念诵的,是魅社祭祀仪式中特有的往生咒文,据说是用来引导逝者的魂魄,莫要在人间徘徊受苦,早日前往该去之地,获得转世新生。
这个仪式在东瀛叫“与灵共舞”。
咒文念罢,小林雨取出底座上的那三炷线香,轻轻插在了木盒前方事先堆好的一个小小沙堆里,又将那束白花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饰满鲜花木盒盖之上。
完成这些后,小林雨向后退了两小步站定,然后抬起双手,轻轻地、富有节奏地拍起来。
左三下、右三下、正对盒子拍三下。
拍掌声落,侍立两侧的那几位素衣男女立刻应声而动。她们彼此手拉着手,形成一个半圆,开始围绕着安放赵曼琪的木盒缓缓地旋转行走。
她们的脚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之上,嘴里同时哼唱起一段曲调极为缓慢、旋律古老的歌谣,那调子凄清哀切,如泣如诉,被风一裹挟,飘散开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得人心头不由自主地发沉、发酸,泛起阵阵悲凉。
我死死盯着那一圈在昏暗光线下慢慢旋转的白色身影,只觉得一股悲凉感从脚底板猛地蹿起,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赵曼琪,就这样死了,在花一样的年纪。
而她的死,却是因为我,更是被这群正在“诚挚”祭奠她的人逼死的。
小林雨他们这哪里是什么真挚的告别仪式?
明明就是一群心怀鬼胎的恶鬼,围绕着无辜逝去的姑娘在作秀!他们是在用她的魂魄当作鱼饵,举行一场邪恶的祭典,吸引着山南职场的一帮蛀虫,更想钓我们这群他们欲置之死地的人。
与灵共舞?
不是的,是一个又深又大的陷阱罢了。
六个白衣男女绕着木盒恰好转满三圈之后,他们停了下来,再次齐刷刷地向盒子鞠躬,随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两侧,一边三人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小林雨重新走上前,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盒面,声音压得低低的,与盒中的赵曼琪进行最后的对话。
这一次,她换成了汉语,字字清晰:“曼琪,你从小失母、生若无父,孑然一人、孤苦伶仃,没有忘记努力,却在即将成功的时候遭遇厄运,天意弄人。今天我们来这里送你,你安心地走吧。那边有你的母亲在等、那边没有过不去的坎了。你未完成的梦想,我们会替你继续走下去;你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我们也会帮你做完。你安安心心地去吧,那个害你香消玉损的人,我们也一定不放过。”
小林雨说了一通真诚的悼词,情深意切,语未尽泪先流,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一滴,两滴落在木盒前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四周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只有远处湖浪坚持不懈地、一声接着一声撞击着石头,那哗哗的声响,此刻听来,既像是赵曼琪在盒中无助的哭泣,又像是她无声却最有力的控诉。
赵卫东低垂着头,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念完告别词之后,小林雨站起身,接过魅社一个年轻姑娘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按了按湿润的眼角,然后转过身,面向主桌的方向,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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