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2/2)
林颂嘿嘿笑,不说话了。
张东放下碗的时候,碗里已经一粒米都不剩了。他用筷子把碗底刮了两下,刮起最后几粒米饭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我去村部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常,但桌上几个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那几个人押过去了,老玛那边不知道审得怎么样了,放火的事、偷东西的事、还有老方家那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的事,总得有个说法。
林颂也跟着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我也去。”何文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张东冲他摆摆手:“何哥你们先回,有啥消息我回来告诉你们。”何文杰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坐下了。
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条抹布,看到张东和林颂在穿外套,连忙说:“你们这就走?不再吃点了?菜还有呢,汤也还有。”张东笑着摇摇头,说吃饱了吃饱了,再吃肚子要撑破了。王姨也不强留,把抹布往灶台边一搭,走出来送他们到门口,嘴里念叨着:“到了村部别瞎打听,老玛忙完了自然会跟你们说。那几个不是好东西,抓住了就好,剩下的让老玛他们去审,你们别掺和。”张东和林颂应着,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冷风被挡在外面。王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严实的门,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方晴身上。方晴坐在桌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面前的碗筷已经收走了,但她没有离开,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大雪压弯了的小树苗,不知道要往哪里长。
王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什么似的,“你今晚还住小敏家,是吧?”方晴点了点头,没说话。“那你先别急着走,”王姨说,“我这边收拾完了,晚点送你过去。你赵姨家今天被那几个混账翻得乱七八糟的,小敏在家收拾呢,你去了也是添乱。让她先收拾着,你在我这儿多待会儿。”
方晴又点了点头,这一次,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谢谢。”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但王姨听到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谢啥,就一顿饭的事。你要是喜欢吃王姨做的菜,以后常来。”
王姨又在旁边念叨着说:“老赵家那边东西被那几个瘪三糟蹋了不少,米啊面啊,估计翻得满地都是,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她叹了口气,一边说一边摇头,手里的抹布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像是在想什么事,“老赵那个人,嘴硬心软,家里有点什么都存着舍不得吃,这回让那几个王八蛋祸害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王姨自己说着说着,眉头皱起来,站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翻找起来。她翻得很认真,不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更像是在翻家底——看看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抽屉里有一些零碎的东西,线团、顶针、几颗纽扣、半截蜡烛,她翻了翻又关上,转到另一个柜子,拉开,里面是几个布袋子和玻璃罐。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来一袋干蘑菇,闻了闻,又放回去。又掏出一小袋红枣,看了看,也放回去。
“给老赵家带点啥呢……”她自言自语,手指在那些布袋子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掂量哪一袋最合适。
周凛月看着王姨翻箱倒柜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走过去。“王姨,您别翻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柔和,像是怕王姨觉得她在客气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交给我办”的笃定,“晚点我和星灼送点米面过去。您这边的留着自个儿吃。”
王姨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那咋行?你们自己也要吃,这都入冬了,各家都不富裕。”她嘴上推辞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翻找时那样带着焦虑和无奈了。
周凛月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我们那边还有。您别担心。”她没有多解释,也不需要多解释。王姨知道这两口子有本事,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她们说还有,那就是真的还有。王姨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是真的是觉得跟她俩根本不需要这些虚的词。
林薇坐在桌边,一直在听她们说话。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已经不冒热气了,但她没有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暖手。等王姨和周凛月的对话告一段落,她放下茶杯,往陈星灼那边侧了侧身,开口了。
“星灼,你那个大货车,能不能借我们用用?”
陈星灼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放下杯子,看着她。“用?现在?”林薇点点头,说等雪小一点,他们几个想出基地一趟,找找物资。老在里边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基地里的活都停了,存粮一天比一天少,得趁现在还有力气,出去碰碰运气。
陈星灼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车能开了?”
林薇转头看向孙小海。孙小海正坐在炉子旁边靠着墙,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他的腿还打着夹板,但精神比前阵子好多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蜡黄蜡黄的。
“我看了。”孙小海说,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那辆货车我检查过了,发动机还能转,底盘也没大毛病,就是缺几个零件,还有一些工具。凑齐了就能上路。”
“缺什么?”陈星灼问。
孙小海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首先,火花塞,至少四个。车上那四个我看了,都老化了,打火有气无力的,说不定哪天就趴窝。然后高压线也得换,有一根我扒开看了看,胶皮都裂了,漏电。机油得换,现在里面那点油粘得跟浆糊似的,天暖和还行,这大冷天的,打着火了也跑不动。防冻液也没有,这天气,水箱冻裂了不是闹着玩的。还有轮胎,有两个磨得都快成光头胎了,雪地根本跑不了,得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还有什么遗漏的。“工具的话,我需要一套套筒扳手,要大中小号的都要,还有万用表,测电路用的。千斤顶也得有一个,车上那个锈死了,拧不动。”他抬起头,看着陈星灼,“大概就这些,我回头列个单子给你,写得清楚些。”
陈星灼听完,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也没有一口答应。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在空间里都有。轮胎有点麻烦,她囤了很多个型号,但不知道尺寸对不对。工具倒是好办,她空间里那套工具箱,市面上能见到的工具基本都齐了。
“你列个单子,”陈星灼说,“回头我拿去基地交易那边看看。有没有,能换多少,得看运气。”她没说“我帮你找”或者“我帮你弄”,而是用了“拿去交易那边看看”,这个说法既实事求是,也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施舍,林薇和孙小海他们心里也舒服。
孙小海点点头,从旁边桌子上找了一张旧报纸和半截铅笔头,开始埋头写。他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在写作业,但写得很认认真真的,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生怕别人认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