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闲庭煮茶观云影，笑语嬉闹解尘烦（2/2）

“皇家围猎？”沈清彦顿时来了兴致，少年男儿本就喜好骑射武艺，听闻围猎，眼中满是向往，“久闻皇家围猎场面盛大，各路王公贵族、文武官员齐聚，还有禁军护卫，规模非同一般。孩儿自幼练习骑射，正好借此机会一展身手，也能和其他世家子弟切磋一番技艺。”

“瞧你这急脾气。”柳氏笑着嗔了一句，“围猎虽有趣，却也在郊外山林之中，野兽出没，风险不小。到了那边务必紧随你父亲与兄长，不可擅自离队，逞强冒险，知晓吗？”

“孩儿明白！”沈清彦郑重应下，虽满心期待，却也知晓分寸，不敢肆意妄为。

沈清瑶却微微蹙起眉头，小声说道：“皇家别院离京城不近，还要在那边住上几日吧？郊外山林不比城内府邸，想来蚊虫不少，居住条件也会简陋些，想想便觉得有些麻烦。”她自幼养在深宅，娇俏娇柔，对于郊外野外的生活难免有些抵触。

“皇家别院虽是在京郊，却也是皇家行宫，亭台楼阁、屋舍院落一应俱全，起居用度皆是按照宫中规制安排，并不会委屈了各家女眷。”柳氏耐心解释道，“只是郊外不比城内热闹，少了街市商铺，日常消遣无非是观景、散步、闲谈，你若是觉得无趣，便跟着你大姐身边，莫要四处乱跑。”

沈清晏微微思索片刻，开口说道：“皇家围猎乃是朝堂一大盛事，不仅仅是玩乐消遣，也是各方朝臣往来交际的场合。父亲身为永宁侯，位列勋贵，自然要准时赴约。届时家中众人一同前往，相互也有个照应。郊外空气清新，山林景致与城内截然不同，换个环境居住几日，也算是一桩乐事。”

她经历的事情多，看得更为透彻。皇家举办围猎，表面是游乐，实则也是帝王检视勋贵朝臣、维系朝堂关系的一种方式，各家都不会轻易缺席。既然避无可避，便坦然面对便是。

众人围绕着赏花宴与皇家围猎两件事，又细细商议了许久，从出行随行人员、衣物用品，到赴宴、赴围猎时需要留意的人情往来、言谈举止，一一梳理妥当。柳氏心思缜密，将方方面面都叮嘱到位，沈清晏则在一旁适时补充，沈清彦与沈清瑶也认真听着，将长辈的叮嘱记在心里。

日头渐渐偏移，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柔和温暖。庭院中蔷薇花在阳光下愈发娇艳，翠竹随风轻摇，莲池里的锦鲤依旧自在游弋，铜炉上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茶点也渐渐少了大半。

闲聊之间，沈清瑶忽然想起一桩趣事，捂着嘴笑道：“说起外出游玩，我前几日听府里的老嬷嬷讲起，往年皇家围猎，总有不少世家公子闹出笑话。有的骑术不精，刚上马便摔了下来；有的看似武艺高强，进了山林连一只野兔都捉不到，反倒被飞鸟惊得手足无措，事后被京中众人取笑许久，想想就好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骑射技艺本就有高低之分，失手也是常事。”沈清彦摇摇头，却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不过若是技艺平平，还非要强出头，闹出笑话，确实难免被人调侃。我定要勤加练习，此番围猎可不能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

“二哥你倒是有志气。”沈清瑶打趣道，“就怕到时候山林里猛兽出没，你吓得转头就跑，那可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啦。”

“你这丫头，净说些丧气话！”沈清彦佯装瞪了她一眼，“我自幼跟随父亲、兄长练习骑射，寻常野兽根本不在话下，何来害怕一说？不信咱们就等着瞧，到时候我定要猎回几只像样的猎物回来。”

兄妹二人又开始嬉笑打闹，柳氏坐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活泼嬉闹的模样，脸上满是慈和笑意，并不阻拦。年少时光本就该这般无忧无虑，嬉笑玩闹，不必整日被规矩束缚。

沈清晏端着茶盏，浅啜茶汤，含笑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中一片安宁。穿越至此数年，从孤身一人、步步维艰，到如今阖家安稳、和乐美满，她付出了诸多心血，也收获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温暖。前世奔波劳碌，孤苦无依，从未体会过这般阖家欢聚、笑语满堂的温馨，如今握在手中的安稳与幸福，她倍加珍惜。

檐角铜铃再次被风吹动，叮咚声响清脆悦耳，流云在天际缓缓移动，光影在青石板地上忽明忽暗。庭院中的茶香、花香、点心甜香交织在一起，糅合着欢声笑语，酿成了一段温柔绵长的午后时光。

晚翠见茶盏中的茶水又将饮尽，起身再次添火煮水，一边摆弄茶具一边笑道：“说起来，这暮春一过，夏日便真正来了。往年一到盛夏，京城里酷热难耐，侯府里便会搬去后山的避暑别院居住，那里山林环绕，溪水潺潺，凉爽舒适，比城内府邸舒服太多。不知今年夫人与姑娘们，是否还要前往避暑别院？”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沈清瑶连连附和：“对对对！后山避暑别院我最喜欢了！院里有清澈的小溪，还有大片的荷塘，夏日里荷花盛开，粉白一片，漂亮极了。傍晚坐在溪边纳凉，晚风习习，半点都不觉得热，还能采摘莲蓬、荷花，可比待在闷热的城里有趣百倍。大姐，今年我们一定要去！”

柳氏闻言思索片刻，说道：“往年盛夏确实都会去后山别院避暑，只是今年情况稍有不同。先是下月初的张府赏花宴，随后便是皇家围猎盛会，两场大事接连不断，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日。等围猎结束，时日已然不早，再加上府中产业、田庄正值夏收时节，诸多事务繁杂，恐怕今年未必能抽出整段时间前往后山避暑别院了。”

沈清瑶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垮着小脸，一脸失落：“啊？那也太可惜了，我还盼着去别院玩水赏荷呢。”

看着妹妹垂头丧气的模样，沈清晏柔声安抚道：“无妨，今年事务繁多，暂且不去也罢。若是城内酷热难耐，我们可以在府中院落里多做些消暑布置。在后院荷塘边搭建凉棚，摆放竹椅竹榻，每日搬去荷塘边纳凉，再让后厨多做些莲子羹、酸梅汤、冰镇果子酪之类的消暑吃食，虽比不上后山别院清幽，却也能消解夏日暑气。等来年事务清闲，我们再踏踏实实去别院住上一段时日，好好赏荷游玩，如何？”

“也好吧。”沈清瑶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府中后院的荷塘也不小，荷花开得也好看，有凉棚消暑，再配上冰镇点心，想来也不会太差。那就依大姐所言，今年就在府中消暑吧。”

少女心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将失落抛之脑后，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夏日府中的消暑趣事，一会儿说要学做荷花灯，一会儿说要在荷塘边垂钓，一会儿又念叨着想吃后厨新做的冰镇蜜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鲜活的模样逗得众人连连发笑。

沈清彦看着妹妹活力满满的样子，也跟着说道：“夏日酷热，待在府中纳凉也好。我平日里闲暇之时，也可在后院荷塘边读书习字，凉风拂面，倒也惬意。若是晚间无事，还能一同放荷花灯，也算一桩雅事。”

一时间，众人又围绕着夏日消暑、荷塘玩乐、荷花灯等琐事畅谈开来，话题越聊越广，气氛始终热烈欢快。日头慢慢向西倾斜，金色的余晖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青石板地上，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将整个庭院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不知不觉间，一下午的时光便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铜炉里的炭火渐渐微弱，茶汤也煮得淡了，石桌上的茶点所剩无几，莲池里的锦鲤也渐渐沉入莲叶之下，准备休憩。

柳氏抬手揉了揉眉心，久坐闲谈也略感疲惫，便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眼看暮色将至，我也该回主院打理晚间事务了。你们几个也莫要再久坐吹风，早些回房歇息。晚翠，仔细伺候好姑娘，留意院中风寒。”

“是，夫人放心。”晚翠躬身应道。

“母亲慢走。”沈清晏几人起身相送，一路将柳氏送至院门口，看着柳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折返院内。

“一晃便是一下午，聊得太过尽兴，竟没察觉时间过得这样快。”沈清彦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也该回书房温习功课了，明日书院还要早起授课。大姐、三妹，我便先告辞了。”

“去吧，学业要紧。”沈清晏点头叮嘱，“天色渐晚，路上慢行。”

沈清彦拱手行礼，也转身离去。庭院之中，如今便只剩下沈清晏、沈清瑶与几名丫鬟。

沈清瑶看着渐渐暗沉的天色，天边泛起淡淡的霞彩，粉紫相间，流云被落日染成暖红色，美得如梦似幻。她拉着沈清晏的手臂，仰着头望向天际：“大姐，你看这晚霞，多美呀。平日里整日忙着琐事，都很少静下心来看这般景致。今日一下午闲谈说笑，是我近来过得最舒心的半日了。”

“心中无事，眼底所见皆是美景。”沈清晏望着漫天晚霞，语气悠然，“人这一世，奔波劳碌本是常态，可总要学会偷得片刻清闲，放下心中杂念，好好欣赏身边的风景。不然终日被俗事缠身，匆匆百年，反倒错过了太多美好。”

这番话语清淡，却蕴含着几分通透的心境。沈清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姐姐身侧，一同望着天边晚霞，院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风声、花叶摇曳之声，静谧又温柔。

晚翠收拾着石桌上的茶具碗碟，春桃与青禾一同帮忙，动作轻缓，不敢打破此刻安宁。几人手脚麻利地将茶具、剩余茶点一一收进食盒，小火炉熄灭，铜壶擦拭干净，庭院很快恢复了整洁模样。

“姑娘，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咱们回主院吧，夜里庭院风凉，久待容易着凉。”晚翠走上前轻声提醒。

“好。”沈清晏回过神，牵着沈清瑶的手，“走吧，回房去。晚间后厨应当备了晚膳，一同前去用膳。”

一行人踏着落日余晖，沿着曲折回廊缓缓前行。廊下的灯笼还未点亮，借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脚下青石板路清晰可见。两侧花木掩映，暗香浮动，侯府层层院落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优美的轮廓，整座府邸沉静而大气。

一路行来，沿途不时遇到往来行走的下人，皆是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态度谦和有礼。永宁侯府治家严谨，府中下人各司其职，行事规矩，从未出过惹是生非、搬弄是非之事，这也是沈清晏执掌中馈多年，一点点整顿梳理而来的成果。

回到沈清晏居住的主院落，丫鬟们立刻上前点亮廊下、屋内的琉璃灯笼，暖黄色的灯光次第亮起，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昏暗，屋内瞬间变得温暖明亮。

刚踏入房门，便有管事婆子前来禀报晚间膳食已然备好，询问何时开膳。沈清晏便带着沈清瑶一同前往膳厅。侯府晚膳并不铺张奢华，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皆是家常却精致的菜式，清淡合口，一家人围坐一桌，安静用膳，席间偶尔低语几句，氛围和睦温馨。

用罢晚膳，夜色已然完全笼罩整座京城。大街小巷灯火点点，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闹声，而侯府之内，却依旧静谧安然。

沈清瑶陪着沈清晏闲聊片刻，便回了自己的院落歇息。沈清晏送走妹妹后，回到自己的卧房，褪去外衫，换上宽松舒适的寝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晚翠端来一盏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放在一旁：“姑娘今日忙了一下午，又说笑许久，喝点羹汤润润身子吧。”

沈清晏端起玉碗，慢慢品尝清甜软糯的莲子羹，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一轮弯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庭院里的花木、假山、石桌都笼罩在淡淡的月色之中，朦胧唯美。晚风穿过窗棂，带着夜间独有的清凉，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燥热。

回想这一日的光景，从晨起静看流云，到院中煮茶闲谈，再到家人齐聚说笑，一桩桩、一件件，平淡琐碎，却满是人间温情。她穿越而来，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步步为营，到如今从容淡然、安享阖家安稳，一路披荆斩棘，化解无数危机，也渐渐爱上了这大靖王朝的生活，爱上了这座充满烟火气的永宁侯府，爱上了身边这些真心相待的亲人与仆从。

往后的日子里，依旧会有层出不穷的俗事烦扰，依旧会有朝堂风波、世家往来需要应对，前路未必全然平坦。可如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至亲相伴，有安稳的家园，心中便有了无限底气。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不必强求事事圆满，只需守好眼前安稳，珍惜当下每一段清闲时光，善待身边每一个至亲之人，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沈清晏放下空碗，抬手轻轻推开半扇窗，任由清凉晚风涌入屋内。月光流淌，花香暗涌，夜色温柔。她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闭目靠在软榻之上，将一日的疲惫尽数卸下。

西跨院那一炉清茶，一席笑语，一段观云赏景的闲散时光，如同暗夜之中一缕温柔星光，妥帖地落在心底，成为漫长岁月里一抹温暖美好的印记。而明日晨光升起之时，她依旧会从容起身，打理府中诸事，以平和之心，继续走过这漫漫人生路，在繁华京城之中，守着一方院落，一世安稳，一世安然。

窗外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唯有月色与清风，静静相伴，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