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递出的界河（2/2）

他感觉到掌心中她的手指猛地一颤，似乎想要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那些你不记得感觉的记忆……”

“那些属于‘另一个你’的反应……”

“阮糯，”

他叫她的全名，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告意味，

“你身体里，是不是还住着别人？”

【真魂阮糯 · 意识表层】

指尖触碰的凉意，仿佛也通过某种奇异的共感，传递到了我悬浮的意识表层。

我“看到”了她的崩溃和最终那屈服般的触碰，

也“看到”了关祖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接纳与审视。

（不要……别给他……）

我在意识的深处无声嘶喊，却又无能为力。

我无法直接控制那具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后，我听到了关祖的话。

“害怕发现，‘你’可能不是你？”

“那些属于‘另一个你’的反应……”

“你身体里，是不是还住着别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我因为震惊和抗拒而沸腾的意识海！

他知道了！

他真的猜到了！

甚至已经直接问出了口！

不！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 阮糯”会怎么回答？

她会崩溃，会否认，还是会……在极致的混乱中，无意识地说出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保护她，也保护我自己），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我原本就动荡不安的意识。

我感觉到浅表阮糯因为这句话而剧烈震颤的灵魂波动，那波动如此强烈，甚至开始撼动我对这具身体意识深层的“锚定”。

（不行！不能让她回答！）

（她会搞砸的！她会暴露一切！）

（关祖会毁了她的！他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我们”都挖出来！）

在强烈的情绪冲击和危机感的驱动下，那一直束缚着我、让我无法直接介入的屏障，似乎出现了裂缝。

仿佛溺水之人拼尽全力向上挣扎，我调动起残存的、本应用于修复灵魂的力量，

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具身体表层的控制权，狠狠撞去——

我必须阻止她！

必须……接管过来！

【浅表阮糯 · 崩溃边缘】

“你身体里，是不是还住着别人？”

这句话，像最后的惊雷，彻底劈碎了我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自我框架。

另一个我？

住着别人？

所以……那些不属于“现在的我”的记忆和感受……是因为有“别人”？

这个猜想太过恐怖，恐怖到让我灵魂出窍，连指尖被他握住的触感都变得麻木。

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住着别人……住着别人……

那我是谁？

我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容器吗？

极致的恐惧和认知崩塌带来的虚无感，让我连颤抖都停止了。

我茫然地睁大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要回答吗？

我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意识彻底涣散、几乎要坠入黑暗的瞬间——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或者说“意志”，

如同深海火山爆发，猛地从我意识的最深处轰然冲起！

那不是我的情绪！

那不是我的思维！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沧桑、更疲惫，却也更加锋利和决绝的东西！

它带着我无法理解的巨大悲伤、愤怒、无奈，

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厉，蛮横地、不容抗拒地，瞬间席卷了我的全部感知，淹没了我的混乱和恐惧！

“呃——！”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闷哼。

眼前猛地一黑，随即又亮起。

但视野里的世界，似乎……不一样了。

光线，色彩，声音，甚至对面关祖的存在感……

都变得无比清晰，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审视的玻璃。

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却像是被挤到了后排的观众席，

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存在”，用我的眼睛，看向关祖。

用我的声音，吐出了冷静到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沙哑的语调：

“关止。”

“你非要把一切都撕开，才满意吗？”

这个声音……是我的，又不是我的。

而我对面，一直冷静审视的关祖，在听到这个称呼和语调的刹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握着我（？）手指的掌心，力道猛地收紧。

一抹终于得偿所愿、却又更加危险深邃的、近乎战栗的锐光，从他眼底最深处，倏然燃起。

他找到了。

他真正想要的那个“阮糯”。

终于，被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