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水汽交界的弦（2/2）

极致的恐惧，因为他冰冷暴戾，掌控一切，轻易就能摧毁我；

可又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细微的悸动，因为他的注意力，因为他偶尔流露的（哪怕是带着掌控欲的）靠近，

甚至因为那个荒谬的Hello Kitty创可贴——他居然还贴着。

这种混乱的情绪让我更加疲惫。

快速洗好，关掉水。

用宽大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

浴室柜子里果然有全新的、未拆封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基础护肤品，都是简洁昂贵的牌子。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眼睛依旧有些红肿、穿着宽大浴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不管他想怎样，阮糯，你得撑住。）

（舅舅还在外面，可颐姐可能还在担心，陈sir他……）

想到陈国荣，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不行，不能想。

我换上浴室里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不是昨晚那件男式睡袍，而是一套柔软的女式家居服，浅灰色，尺码竟然大致合适。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看起来……正常了一点。

用毛巾包好头发，我拉开浴室的门。

水汽涌出一部分，我踏入了外面相对干爽的空气里。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外面小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朝我看来。

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似乎……和昨天有些不同？

少了一点纯粹冰冷的剖析，多了一些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视线扫过我换上的干净衣服，扫过我包着头发的毛巾，最后落在我刚刚被热水蒸得有些泛红的脸上。

“洗好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

“……嗯。”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家居服的衣角，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颈窝，有点凉。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朝我走来。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强忍着站定。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碰我，而是拿起了我肩膀上滑落的一缕湿发，在指尖随意地捻了捻，感受着湿度。

“头发要吹干。”

他说，语气听不出关心，更像是一个指令。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我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除了昨晚的割伤包扎，似乎还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指痕？

像是被人用力握过。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还疼吗？”

他问，视线依旧停留在我的手腕。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在问伤口。

连忙摇头：

“不……不怎么疼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手腕上那圈淡痕，反而抬眼看进我的眼睛：

“刚才在浴室，发什么呆？”

我的呼吸一滞。

（他……察觉到了？那瞬间的模糊？）

“没、没有啊，”

我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

“就是……有点累，热水冲着很舒服，

就……放空了一下。”

这个解释很合理，也很符合一个疲惫不堪的人的状态。

他看了我几秒，没说话，只是那目光里的审视，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柜子，拿出一个静音效果很好的吹风机，递给我。

“弄干。”

他说，

“然后，过来吃早餐。”

说完，他便不再看我，径自走向了房间另一侧的小餐厅区域。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些简单的餐点。

我握着微沉的吹风机，看着他挺拔却似乎笼罩着一层莫名心事的背影，心里的困惑和不安，像水汽一样，再次弥漫开来。

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我，除了更深的迷茫和那丝该死的、无法忽视的悸动，

依旧不知道，这场被他称为“值得”的…… ，究竟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