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铁姑娘”的奇妙爱情(1/2)
1969年的严冬,比往年来得更凶、冻得更狠,是十里八乡老人都少见的酷寒。
西北风跟淬了冰的钢刀似的,横扫整片黄土坡,刮在裸露的脸颊、耳根和手背上,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口鼻间涌出的白雾刚脱离唇边,来不及飘散,就骤然凝出细碎冰碴子,落在睫毛、眉毛上,转瞬就镀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脚下的冻土被冻得硬如磐石,鞋底碾过表层的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干涩又清冷,衬得整片山野愈发空旷死寂。
天地间仿佛被冻得彻底凝滞,连流动的空气都裹着刺骨寒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可这漫天彻地的严寒,终究冻不透罗芳华心底的冰凉。
那是一种扎根心底、蔓延四肢百骸的绝望,是看不见前路、摸不到希望的死寂寒凉。
不像风雪的凛冽,这种冷是悄无声息的,死死缠在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钝痛,压得她肩膀紧绷,连抬手喘气都觉得费力。
上山下乡的浪潮,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砸碎了她原本平顺的人生。
那份积压在心底的失落与苦闷,化作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日夜压在罗芳华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明明下乡的青山村,距离她长大的市区不过四五十公里,土路颠簸着坐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可她从落户乡村的那天起,就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回城的念头,半步都不愿踏回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在她眼里,那座装满她青春过往的城市,早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城里平整的青砖黛瓦、烟火缭绕的街头巷尾,早已是过眼云烟。
曾经握在手中的课本钢笔、朝夕相伴的同窗挚友,尽数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
还有家中日夜操劳的父母、并肩长大的兄长姐姐,那些温热的烟火日常,如今都与她彻底割裂。
执念越深,伤痛越甚,与其回头徒增伤感,不如彻底远离,守住心底最后一丝平静。
旁人都说罗芳华性子冷、太绝情,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决绝从来不是无情,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可奈何。
她的绝望,一半是体恤家境,不愿成为家人的拖累。
家中七八口人挤在低矮逼仄的土坯房里,年年岁岁挣扎在温饱线上,粗粮稀饭是常态,偶尔掺点野菜就算改善伙食。
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拼尽全力操劳,也只能勉强撑起一家人的生计,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十七八岁的年纪,早已成年懂事,她再也不忍心赖在家里,靠着父母的血汗度日,拖累兄长姐姐的前程。
而另一半绝望,是来自彻底无望的前路,是无边无际的迷茫。
全国上山下乡,大势所趋,身为老三届的他们,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户口早已彻底迁出城市,落在了这片黄土山村,回城的通道被彻底封死,半点缝隙都没有。
曾经的大学梦、工作梦、所有对未来的期许,全部沦为泡影,连念想都成了奢侈。
深陷绝境的罗芳华,没有丝毫退路,只能咬牙低头,扎根田间地头。
她从不偷懒耍滑,月月出满勤,日日下地劳作,跟着村里的社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面朝黄土背朝天,用最笨拙、最踏实的农活,换取微薄的工分,养活自己。
她勤恳劳作,从不刻意讨好谁,也从不博取任何人的同情,更不图什么虚名回报。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靠自己的双手立足,彻底斩断对家庭的依赖,不再给风雨飘摇的家里添半点负担。
可每到夜深人静,知青小院彻底安静下来,疲惫褪去之后,心底的酸涩就会汹涌翻涌。
她始终无法释怀,父母省吃俭用、含辛茹苦供她读书十几年,盼着她高中毕业、入职挣钱、反哺家庭。
偏偏命运弄人,一场下乡政策,彻底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
昔日握笔写字、伏案读书的学子,硬生生变成了日日刨土、辛苦劳作的农民。
每日挣来的工分,只够换几碗粗粮糊口,四季轮回只有干不完的农活,看不到半点出路。
她无数次在深夜自问,前路到底在哪里,可每次都只有无边的黑暗回应自己。
到最后,她不敢想、不愿想,只能逼着自己认命,觉得这辈子或许就困在这片黄土里,终老一生。
下乡前后的人生,是判若云泥的两个极端。
从前的她,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手握笔墨,眼里有星光,心中有理想,对未来满是热忱。
如今的她,弃了笔墨书本,扛起沉重的锄头扁担,两头不见太阳,浑身沾满泥土。
春播秋收、插秧割稻、开荒造田、兴修水利,所有繁重的农活,她从零学起,样样不落。
初学插秧时,整日弯腰弓背,数个小时直不起身,腰腹酸胀得像要断裂。
细嫩的手掌被秧苗、泥水反复磨搓,先是密密麻麻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短短半月就结出了一层坚硬粗糙的老茧。
初春的稻田泥水冰冷刺骨,泡得她双腿麻木僵硬,她却咬紧牙关,从未喊过一声苦累。
开荒搬石、挥锄垦地时,沉重的扁担压得肩膀红肿发紫,胳膊酸痛无力。
她从不当众矫情,只在深夜回屋后,用热毛巾简单敷一敷,第二天依旧准时出工。
万幸的是,青山村的乡亲们淳朴又热忱,治愈了她大半的灰暗与孤独。
他们勤恳劳作、乐观豁达,干活时说说笑笑,间隙插科打诨、唱着嘹亮山歌,冲淡了她的满心愁绪。
这里没有城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没有令人窒息的人情压力,只有纯粹的烟火与善意。
乡亲们见她是城里来的知青,不懂农活,便手把手耐心教导,毫无保留。
见她情绪低落、暗自神伤,便主动宽慰,送来自家种的青菜、蒸的杂粮,温暖又贴心。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罗芳华渐渐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执念。
她不再纠结命运的不公,不再沉溺于过往的遗憾,慢慢接纳了脚下的土地,爱上了这份踏实安稳的乡村生活。
她开始展露笑颜,褪去了往日的阴郁落寞,活得松弛又坦荡。
农村生活虽苦虽累,却最是心安,日出劳作、日落休憩,简单纯粹,无纷无扰。
久而久之,她养成了坚韧通透的性子,万事靠己、不依附他人,独立又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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