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人间烟火（1/1）

流萤的微光终于散尽在天际，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渝州城的街巷从沉睡中苏醒，次第响起的动静，揉碎了黎明的静谧。小遥牵着沈清璃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带着暖意，怀里的夙缨懒洋洋地蜷着身子，雪白的绒毛蹭着小遥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半点没有往日神兽的威风。

两人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路面还沾着夜露的湿意，踩上去凉丝丝的。街边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吱呀作响的声音里，飘出包子蒸笼的白雾，混着油条下锅的滋滋声响，勾得人鼻尖发痒。卖早点的大娘系着蓝布围裙，见了两人便笑着招手：“姑娘，来俩肉包子不？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沈清璃微微侧目，看向那蒸腾的白雾，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竟生出几分怔忪。她守了渝州城百年，见过无数次的黎明，却从未这般静下心来，看过这人间的寻常光景。从前的她，眼里只有墟渊的瘴气，只有护城的责任，那些叫卖声、嬉笑声，于她而言不过是过耳的喧嚣，从未真正走进过心里。

小遥察觉到她的出神，轻轻晃了晃牵着的手：“要不要尝尝？我记得你说过，百年前师父带你吃过一次，味道极好。”

沈清璃回过神，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铺子前，大娘麻利地递过两个油纸包好的肉包子，热气透过油纸渗出来，暖了指尖。小遥掏出几文钱递过去，转身便将一个包子塞到沈清璃手里：“快尝尝，还热着呢。”

沈清璃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恍惚间竟与百年前的记忆重叠。那时师父也是这样，买了两个肉包子，蹲在老槐树下，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眉眼含笑。

“好吃吗？”小遥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嗯。”沈清璃点头，眼底的暖意更浓，“和当年的味道，一样好。”

巷口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穿着短褂的小娃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过，脚步轻快，笑声清脆，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夙缨被这动静惊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跑过的孩童，又把头埋进小遥怀里，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卖花的小摊，姹紫嫣红的花朵沾着露珠，娇艳欲滴；路过打铁的铺子，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里，藏着手艺人的执着；路过说书的茶寮，已经有人摆开了桌椅，等着听一段江湖轶事。

寻常的街巷，寻常的人，寻常的烟火气，却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温柔得让人心安。

沈清璃侧头看向身边的小遥，她正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夙缨，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沈清璃忽然觉得，百年的坚守，原来都是为了此刻的光景。没有硝烟，没有瘴气，只有身边人的笑语，和满街的人间烟火。

夙缨似乎是被逗得不耐烦了，轻轻挣了挣身子，小遥便将它放在地上。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活脱脱一只贪恋红尘的凡猫。

走到家门口时，晨光已经洒满了庭院，院角的桂花树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露珠。小遥推开门，笑着回头：“到家啦，今天我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沈清璃望着她的笑脸，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

原来人间烟火，才是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