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万年之前（二）（1/1）

老者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双眸中泛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悲凉。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粗砺的石面：“当初，龙皇座下的九大妖王，与如今你所见的格局大相径庭。那时的九位王者，乃是白虎、烛龙、玄龟、凤、墨蛟、金刚猿、天狐、金翅鹏以及青鳞蛇。如今天下共尊的妖皇白青霜，彼时不过是位列其中的天狐王。而在鼎盛时期，我白虎王、玄龟王、凤王与墨蛟王，因战力冠绝群雄，被尊为‘四战将’。我们四人随陛下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那时的妖族，威压四方，天下莫敢缨锋，直到五千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话音至此，老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压抑。林修敏锐地察觉到老人情绪中的剧烈波动，轻声问道：“前辈，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者抬起头，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条悬空的金色巨龙虚影，眼中满是敬畏与哀恸。“五千年前，一夜之间，龙族消失了。”

“什么？！”林修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不错，包括陛下在内，整个龙族在一夜之间彻底从世间蒸发，不留半点痕迹。”老者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起初，我们也曾怀疑是魔族余孽所为。毕竟魔族狡诈阴狠，最为可疑。然而，当时的陛下正值盛年，实力已至化境，即便是真仙下界，也绝不可能在毫无动静的情况下将其抹杀。我们将所有已知的魔族据点屠戮殆尽，翻遍了每一寸土地，却依旧找不到任何线索。”

老者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其实，此事并非毫无征兆。先知玄龟王曾向陛下进言，恳请其留下一部分意志由亲信保管，以防不测。变故发生后，我们曾急切地找到玄龟王追问详情。然而，就在他即将吐露真相的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命运大道之力轰然降临，对他进行了残酷的反噬。玄龟王当场重伤，险些陨落。自那以后，我们便不再强求，但也明白了一件事，龙族的消失，牵扯着连天道都无法容忍的惊天因果，绝非我等所能探究。”

听到“命运大道反噬”几字，林修只觉脊背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龙族既去，妖族无主。”老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按祖制与血脉亲疏，继任妖皇之位者理应是凤王。凤族与龙族自古联姻，情深义重，由凤王继承大统名正言顺。然而，就在凤王临产、最为虚弱之际，天狐王白青霜暗中拉拢了烛龙王、金刚猿王、墨蛟王和金翅鹏王。四大妖王倒戈，以多欺少，迫使白青霜获得了‘暂代’妖皇之权。她信誓旦旦地承诺，待凤王归来便将皇位奉还。我等念及同袍之谊，加之局势动荡，便勉强应允。”

说到此处，老者眼中的悲凉瞬间化为滔天的恨意，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扭曲：“谁知那白青霜心如蛇蝎，狼子野心！她趁凤王产后体虚，暗中发动致命偷袭。凤王重伤濒死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等传讯求救，但为时已晚。自那一日起，白青霜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开始了对异己的全面清洗，尤其是我们这些最忠于龙皇的‘四战将’。”

“她知道我四族在妖族中威望极高，不敢明着动手，便玩起了阴毒的手段。她强制九大妖王站队，凡是不愿归顺者，便被发配至环境恶劣的远疆；更令人发指的是，她竟对同袍施展‘禁灵印’和‘御灵印’！这两种印记，原本是我妖族用来对付敌国俘虏的卑劣手段。禁灵印可封印修士九成灵力，老夫虽有大乘期境界，如今却只能发挥出炼虚中期的实力，便是拜她所赐！而那些愿意屈膝投降的，则被刻上象征奴役的御灵印。堂堂妖族至尊，竟用对待奴隶的手段来对付昔日的战友，这是何等的无耻，何等的下作！”

老者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不仅如此，她还建立了覆盖整片大陆的情报网，提拔大量天狐族亲信，听风就是雨，稍有逆反之意者皆被秘密处决。她甚至大肆颁发蕴含其神念意志的‘妖皇令’给依附她的小族。凭借这妖皇令，那些低阶小妖竟能克服天生的血脉压制，无视我等远古大族的威压。一时间，无数宵小之辈狐假虎威，四处打压、残害我们这些龙皇旧部，但妖皇令也是一把双刃剑，对这些小族而言，一旦受了这妖皇令，生死也在妖皇一念之间。各族之所以如此惧怕天狐一族，根源便在于此！”

林修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为何如今的妖族看似庞大，实则内部怨气冲天，各怀鬼胎。

“哼，但白青霜犯下的罪还远不止于此！”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咬牙切齿道，“当年人族与妖族的那场惨烈大战，你以为真是人族违背约定引发的吗？小子，你太天真了！两族开战，岂会如此草率？事实是，当年人族高层在事发后迅速派遣使臣前来解释并做出了赔偿，试图平息事态。然而，白青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所有的和解条件，更是当众斩杀了人族来使，彻底断绝了两族和平的可能，强行引爆了战火！”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林修忍不住脱口问道，心中充满了荒谬感。

“因为名不正，则言不顺！”老者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说道，“白青霜篡位夺权，根基不稳，妖族内部对她口服心不服者比比皆是。她急需一场巨大的胜利，一个能为自己正名、凝聚绝对权威的机会。而那场两族之战，就是她精心挑选的祭品！她不惜将我妖族千年的底蕴消耗一空，不惜让无数妖族儿郎血流成河，只为巩固她那沾满鲜血的皇位！”

老者猛地一挥衣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与无尽的悲愤：“白青霜篡位夺权，诛杀袍泽，背信弃义，搅弄风云。她让整个妖族沉溺于权谋内斗，谋取私利，致使纲常伦丧，轻启战端，涂炭生灵。你说，我白虎族该不该恨她？该不该恨其率领的天狐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