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登门纠缠(2/2)
好在文彦博也知道这小子此番是故意来找茬的,遂忍著心气並未发作,甚至还朝陈氏摇头示意,示意妻子莫要中计与这小子爭吵,隨即又暗示道:“娘子不若到后头歇息片刻”
陈氏虽不愿违抗丈夫的意思,但心中的忧虑使无法就此离去。
要知道她夫婿那可是当朝集贤相,除陈执中外,官位最为显贵,可即便是如此,面对眼前这位少年郎,她夫婿却表现地忍气吞声,几次不敢发作,可见这少年郎不好惹到什么地步。
而文彦博见妻子不愿离开,遂也不再强求,毕竟就方才赵暘並未当面揭穿陈氏,甚至还主动向陈氏见礼的举动来看,这小子想来也不至於祸及女眷。
於是他也撩袍坐下,目视著赵暘,却也不开口,就这么干坐著。
之后足足一炷香工夫,几人就这么干坐著,赵暘一边喝茶,一边四下欣赏著屋內的摆设,文彦博死死盯著赵暘一言不发,从旁的陈氏,则暗暗打量赵暘,却也不敢贸然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稍后,府上僕从奉上一份人的早饭,一碗好似八宝粥之类的米粥,一碟醃製的咸菜,其中还有醃製的豆子之类,另外还有一碟炸肉,一碟混装的糕点,白的、绿的、红的皆有。
“赵某就不客气了。”
这话说著,赵暘也確实不客气,拿起调羹喝了一口粥,又抓起一块炸肉嘎吱嘎吱咬著,一边吃还一边评价:“唔,还行,不及福寧殿————”
“呵。”在陈氏微微皱眉之际,文彦博却是被赵暘的评价给气笑了,忍不住讥讽道:“赵御史说这话不亏心么”
赵暘愣了一下,隨即从善如流般笑著改口道:“好吧,文相公府上厨工的手艺,比福寧殿强多了。那里的饭菜————那是真难吃。”
文彦博有些意外於赵暘的改口,隨即嘴角微扬道:“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福寧殿的御厨並非不能烹飪绝美的佳肴,只是怕官家吃惯了佳肴,有朝一日万一失手,介时那就是过错。————赵御史明白么”
赵暘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文彦博,轻笑道:“文相公这是想教我什么么————大可放心,官家对我从来不报什么大的希望。”
“”文彦博显然无法理解赵暘与赵禎间的默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看著赵暘用完早饭。
半晌,赵暘终於吃完桌上食物,摸摸肚子朝文彦博道:“多谢文相公招待,接下来去哪政事堂”
难不成你还打算跟著去
文彦博眼皮一颤,隨即心下暗骂:若这小子跟著去,宫內还真没几人敢阻拦。
微吸一口气,他正色对赵暘道:“若赵御史想通过这种方式,迫使文某改变想法,那赵御史恐怕就要失望了————”
“文相公如此自信”赵暘好奇问道。
“赵御史可以试试。”文彦博故作镇定。
可惜赵暘並不相信他这份镇定,擦了擦手轻笑道:“那就试试唄。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呢,何乐而不为”
感情你是打算在我这长吃长住了是吧
饶是文彦博这会儿也绷不住了,收敛笑容沉声道:“赵御史最好適可而止,否则————
”
“否则————”赵暘亦当即换了面色,面无表情盯著文彦博道:“————你又奈我何”
在旁的陈氏,闻言眼中泛起几丝不可思议之色。
你又奈我何
她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对她身为集贤相的官人说这话,转头看向自家官人。
显然文彦博也没想到赵暘会说这话,脸色显然有些兜不住了,恨声道:“赵暘,你莫放肆!”
“相公————”
几名五大三粗的魁梧护院適时地来到厅內,站在文彦博身旁,凶神恶煞地瞪著赵暘,仿佛只要文彦博一开口,就要將赵暘一行人丟出府外去。
而与此同时,立於赵暘身后的王中正,右手当即按住了腰间的兵器。
期间在侧厅享用酒菜的王明几人,也似乎察觉到了大厅中的对峙,匆匆快步出来,一个个手按兵器。
“你、你们要做什么”
唤来那几名护院的官家惊叫一声,惊动了侯在屋外的另外几名护院,这几人的出现,使王明等人越是握紧兵器。
而值此紧张时刻,赵暘与文彦博却是仍在对视著,后者满脸阴沉,双目含怒,而赵暘则面带讥笑,有恃无恐。
甚至於,赵暘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这回是指名道姓:“你奈我何文彦博。”
在陈氏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文彦博又惊又怒,右手攥拳,面色涨得通红,却终究竟是未曾发作。
见此,她忙起身呵斥那名管家:“都出去!谁叫你等擅自进来的”
那名官家欲言又止,但也不敢违抗,转头一看文彦博,见自家相公並无表示,连忙带著那一干护院退下。
此时赵暘瞥了眼陈氏,亦回头对王明几人笑道:“你们出来做什么莫不是嫌弃文相公府上酒菜”
王明几人乾笑一声,识趣地回偏厅继续享用酒菜了,但显然他们的双耳还是在关注著厅內发生的一切。
此时陈氏再復坐下,似欲言又止般看向赵暘。
注意到这一出,赵暘笑著对陈氏道:“大娘子若不到后院暂歇片刻免得待会我与文相公爭吵起来,您在旁看著生气,有伤身体。”
眼见赵暘此刻嬉皮笑脸,与方才口出恶言时判若两人,陈氏倍感惊讶於这名少年郎收放自如的情绪,难以想像这竟是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郎。
惊讶之余,她被赵暘这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斟酌著轻嘆道:“妾身观赵御史,亦是知礼且识大体的,何故却要跟妾身官人过不去”
赵暘摇头道:“大娘子这话错了,非是赵某要与文相公过不去,而是文相公与我过不去。大娘子若不信且问问文相公,何故他今日要坏我坏事”
陈氏闻言看向文彦博,而此时文彦博也已控制住了情绪,正色道:“你要荐杨文广出知定州,即是文某不出面,今日你也过不了。你也瞧见了,三省诸公,除曾公亮、王贄寥寥几人外,其余尽皆反对,九寺监丞,更是几乎无人赞同。”
“要不是说文相公带头带得好呢。”赵暘挤兑道。
文彦博摇头道:“即是没有文某,韩琦也会出面————”
“韩琦啊————嘿。”赵暘嫌弃地撇了撇嘴,不甚在意道:“总之,今日终归是文相公带的头,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文相公带头与我过不去,那就对不住了。”
说著,他朝在旁的陈氏拱拱手道:“未来一年,免不得叨扰大娘子了。”
陈氏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幽怨地看向文彦博,温声道:“妾身观赵御史似是並非有意与相公过不去,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话音未落,就见文彦博抬手打断,隨即目视著赵暘道:“说起来文某也觉得甚为不解,当初赵御史首次现身,文某还曾替赵御史说话,为何之后————赵御史口口声声说並非有意与文某过不去,然文某却不这么认为。这些日子,文某也甚为不解,我自忖品德、才情不逊宋庠,何故赵御史可以与宋庠为伍,却屡屡针对文某赵御史可莫要不敢认。”
“————”赵暘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文彦博。
平心而论,即使是他也得承认,文彦博確实是一名贤臣,硬要论他为何屡屡针对文彦博,或者说不经意地针对文彦博,归根到底,还是文彦博在歷史上那句“君与士大夫共治、非与民共治”所致。
说白了,文彦博是士大夫的代表之一,且他自己也这般认为,这也正是赵暘不喜此人,且有意无意针对的真正原因。
来自一千年后的他,那是寧可支持皇权,都不会支持士大夫阶层。
“请赵御史解惑。”文彦博正色道。
趁著这次机会,他也想弄清楚到底什么原因导致赵暘对他多有成见。
面对这一提问,赵肠自然不可能道出真正原因。
只见他斟酌稍许,缓缓问道:“文相公忠於君耶忠於士大夫耶”
”
“,文彦博闻言一愣,面色剧变。
这————
什么意思
文彦博惊地脑门冒汗,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夸张地说,自打赵暘进门起,文彦博所感受到的情绪变化,都不如这次来得猛烈。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