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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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玷的诏书才落墨,贾老太太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日日闹腾不休。
这不,天刚擦亮,那老迈的身影又杵在了坤宁宫的门槛上。
“皇后娘娘!”
贾母的声音带着颤,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您就赏老婆子一张老脸吧!哪怕把她锁在牢里关一辈子,也算留条命啊!花儿朵儿似的年纪,怎么就非要往死路上送?”
盛明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压着嗓子回话,语气里透着疲:“老祖宗,这是天子的决断。
孙媳妇再大,也大不过规矩去。
再说,元春是您嫡亲的孙女,陛下难道就不是您骨血里淌出来的?这世上,亲兄妹动刀子,最剜的是长辈的心……您已经疼成这样了,还要给元春留机会,让她再往陛下心口捅一刀吗?做错了事,就得领罚,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理啊!”
贾母不听,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帕子捂在脸上湿了一片:“皇后娘娘,老婆子哪敢求饶?老婆子只说,关在牢里,好歹让她活着。
别叫这么个年轻轻的,就……”
盛明兰心里窝着一团火,又硬生生咽回去。
这些日子她还得张罗∞煜的事,不能怠慢了,也不能太显眼。
加上儿子的百日宴就搁在眼前,她整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使。
昨儿夜里拢共合眼不过两个时辰。
今早外头落了鹅毛大雪,原想着能偷半日闲,偏生这老太太天不亮就杵在坤宁宫不走。
要盛明兰说,贾母好歹当过贾府几十年的家,不该眼皮子这么浅。
这种掉脑袋的案子,她怎么好意思跑来跟皇后讨价还价?可老太太偏偏就是来了。
话已经说出口,自己总不能把长辈轰出宫去。
她只得陪着,碗里搅着滚烫的茶,心里早飞到了别处。
暗中使了个眼色,让丹橘差个小丫鬟去给贾玷递话。
自己脸上还得挂着笑,应付眼前这尊哭神。
“老祖宗,您快别哭了。
哭伤了身子,叫孙媳妇怎么担待得起?”
贾母不听,帕子揉得皱巴巴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左右元春是保不住了,老婆子这把老骨头留着也没用。
索性哭死在你跟前!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皇后往后还能不能坐得安稳。”
盛明兰脸上笑意凉了下来。
她搁下茶盏,指尖叩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铁锈味:“太皇太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如今这儿是大明宫。
贾元春犯的,是谋逆。”
贾母踏进坤宁宫时,手指攥紧了拐杖顶端那只玉雕的龙头,指尖泛白。
“这里不比荣庆堂的暖阁。”
盛明兰没起身,声音像冬日里刮过的风,带着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您老人家不用在这儿甩绢子、揉眼眶——那套把戏,在皇后面前不顶用。”
殿里烧着地龙,炭火的味道混着熏香,闷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贾母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接话,目光落在盛明兰端坐的凤椅上。
“您总挂在嘴边的骨肉情分——”
盛明兰换了口气,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扶手,“兄友弟敬,父慈子孝,哪一样是单靠一边就能撑起来的?元春若是真心把阿玷当成大哥,脑袋里就不会生出 ** 的念头。”
贾母的喉头滚了滚,刚要张嘴。
“陛下是您的大孙子。”
盛明兰截住她的话头,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却更沉了,“他什么性子,您比谁都清楚。
只要他碗里还有一口粥,就绝不会让元春母子饿着。”
帘子一掀,贾玷的脚步声先于他的人影闯了进来。
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短促而硬实,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被人一脚踩碎。
“祖母,您怎么到皇后这儿来了?”
他站定,袍角还带着风撞门框的响动,“来看端儿?”
贾母攥紧了帕子,指节的发白慢慢褪成灰青色,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声音含混得像含着块没咽下去的药:“老身来得不是时候……那孩子还没醒透呢。
等他睁了眼,老婆子再过来瞧一眼。”
盛明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步子迈得稳当,裙摆没沾半分慌张:“祖母慢走。
等端儿精神些了,臣妾亲自抱着他去给您请安。”
贾母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个含糊的“嗯”
,手掌搭在鸳鸯的胳膊上,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一步一步挪出了殿门。
脚步声拖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看不见的凹痕。
目送那道苍老的影子消失在大门外的光晕里,贾玷才回身握住盛明兰的手,握得有些紧,掌心的纹路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
“明兰,辛苦你了。”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额角,“这些烂摊子,全压在你肩上了。”
盛明兰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轻轻摇了下头:“陛下不去看看儿子?他刚睡醒。”
贾玷没回答,拉着她的手就往偏殿走。
暖阁里点着豆大的油灯,光线软得像融化的蜡。
贾端躺在摇篮里,奶娘刚把他嘴边的奶渍擦干净。
吃饱了的小东西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那双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映着灯火,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看什么都新鲜,脑袋微微转过来,目光软软地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上。
贾玷弯腰凑过去,伸出食指,让那只小小的手攥住。
那种触感——软得近乎不真实,像握着一团刚蒸好的米糕,又像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把脸又凑近了些,嘴唇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儿子,看这边。
看父皇的嘴——叫一声,父亲。”
盛明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陛下,他才多大?您现在就教他喊父亲?这不是难为人嘛。”
贾玷没回头,嘴角却往上提了一下,继续低头逗弄那只挥舞的小手。
指尖被攥着,晃了一下,又攥紧。
可这样的安宁没撑过一炷香的工夫。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的靴子在石板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响动,紧接着是压低了的通报声——带着某种不祥的急促,像烧到尽头的香灰,正一节一节往下掉。
# 贾玷正静候那团软糯的婴孩发出含混音节,指尖轻触襁褓边缘。
门扇被猛然撞开,小柱子的脚步声在青砖上砸出急促回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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