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2/2)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潮湿的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船身轻轻晃动,奶娘抱着襁褓缩进船舱里。
灯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
眼前的厮杀声把她拉回来。
血的气味比方才更浓了,混着殿中原本燃着的龙涎香,变成一种黏腻的甜腥。
她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稳住呼吸。
如果今夜守不住这座宫殿——
她没让那个念头成形,只是把身体更深地嵌进椅子里,像一尊被安置在神龛上的雕像。
河面上,那艘船已经驶出三里有余。
林奶娘把襁褓又裹紧了一些,指尖摸到布料下温热柔软的皮肤,心跳才慢慢回落。
另一个奶娘蹲在舱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会儿,回身时脸色发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盛姐姐,”
林奶娘压低声音,“进舱来吧。
江上的风不比别处,伤着殿下可不好交代。”
说话间一阵风灌进来,船头的灯笼晃了两晃,烛火几乎熄灭。
两个人的影子在舱壁上扭曲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那个姓盛的奶娘终于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舱里,顺手带上了门闩。
木板吱呀一声合拢,把岸上那些零星的灯火彻底隔在了外面。
盛家那位姓盛的乳母点了下头,应了声“您说得对,咱们先入门再说”
,话音未落,她又扭过头去,目光掠过神京城里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嘴唇翕动,低低吐出一句:“只盼皇后娘娘吉人天相,能逢凶化吉。”
大明宫里头,情况已经糟透了。
崔敏那几个老东西,到了这步田地,真算是走投无路。
人越是 ** 到墙角,下手就越狠。
崔敏那边的人全都不顾死活地往前冲——谁都明白,这一仗要是赢了,那就是开国功臣;要是输了,脑袋就得搬家。
盛明兰这边本来就缺人手。
就算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可她也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仗越打越凶,石头他们渐渐撑不住了,没法再把盛明兰护得滴水不漏。
石头和兴儿始终不敢离她太远,可大明宫这么大,外头总得有人去拼杀。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拿定了主意——石头留下打掩护,兴儿几个大步朝外杀去。
盛明兰这边的人已经倒了不少。
她眼神沉下来,手指探进袖口,摸了摸贾玷临走前塞给她的那件东西。
小桃和丹橘不知从哪儿摸出几根木棍,一人攥了一根,瞪着眼盯着四周的敌人。
可那不过是装样子罢了——两人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真要有人冲过来,怕是棍子还没抡出去,自己先吓晕了。
倒是玉葳蕤还算镇定,一只手始终攥着盛明兰的手腕,脚下肌肉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运力拉着她跑。
时间一点一点地耗过去,崔敏那边的人也渐渐没了力气。
梁淳最先沉不住气,眉心拧成一团,脸上浮出几分焦躁,嘴里嘟囔:“怎么回事?就这么点人,怎么半天拿不下来?一群废物!”
崔敏听了,狠狠剜了他一眼。
两人好歹都是六部尚书,梁淳本来就不怎么服崔敏,再加上今夜之前,他压根不知道崔敏还藏着坐上龙椅的心思。
说到底,崔敏一直都在利用他罢了。
只是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他才一直压着火没发作。
可这会儿崔敏还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梁淳忍无可忍,张嘴就顶了回去:“你瞪什么瞪?”
宫门方向猛然炸开一片喊杀声,火把汇聚成一条明晃晃的河流,涌入大明宫的广场。
梁淳眼中爆出狂喜,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但崔敏的脸色却沉得能拧出水。
梁淳那浑浊的眼珠里闪着狠厉的光,隔着刀剑碰撞溅起的火星,朝那个被甲士簇拥的身影扯开嗓子喊:“皇后娘娘!看见没有?咱们的援军来了!你要是现在放下兵器,我梁淳府上还空着一个十三姨娘的位子——怎么样,考虑考虑?”
盛明兰的眉间掠过一抹厌恶,但有人反应比她还快。
崔敏猛地转身,抡圆了胳膊,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梁淳脸上,打得他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作响。
梁淳捂着脸,愣愣地盯着崔敏。
崔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杀意:“你这个蠢货。”
这一巴掌像是把梁淳扇醒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援军……不是你安排的?”
崔敏那张阴沉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淳的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瘫坐在地砖上,裤裆里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剩下的四部尚书却像被火烫了脚底板,一个个顶着横飞的箭矢,朝盛明兰的方向连滚带爬。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刚迈出两步,就被崔敏一剑贯穿后心,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崔敏的剑尖滴着血,朝那几个吓得腿软的官员吼道,“慌什么?还没到一决胜负的时候!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一帮吃里扒外的畜生!”
剩下的几个人抖如筛糠,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下像是生了根。
袍角下方渗出几摊深色印记,几个人里已有半数如此。
当先那人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崔敏,这……怨不得我们!”
有人起了头,余下几人像被灌了胆气似的,嗓门一个压过一个。
“对!”
“你这样子太不是东西了!”
“想要那个位置,你自己去搏命啊!”
“少拖我们下水!!”
崔敏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半个字都没还嘴。
胳膊一挥,寒光闪过,那三人便追随之前几个同伴去了。
梁淳盯着近旁那几具躯体,浑身像被冻住了一般,连指头都弯不了。
脸上血色褪尽,坐着的石砖上渐渐洇开一圈湿痕。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刚想挪动发麻的双腿,崔敏阴沉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我自私?不下水?”
“呵!”
“咱们不是早就捆在一根绳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