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2/2）

他说了不算的时候多，推着走的时候更多，连他自己都时常觉得身不由己。

至于那些生在礼教绳索里的女人，处境只会比他还难。

他在心底叹了一声，却没工夫搁那儿反复嚼。

眼下大梁朝的摊子铺得太开。

西边的番邦还没摁住，沿海的倭寇又时不时冒头。

能顶事儿的臣子掰着指头数不出几个，清闲人倒是满地都是。

说是内忧外患，一点不夸张。

要不是这局面，贾玷那性子，哪会让薛家牵着鼻子走？选秀女这种事，若他真乐意，那也是他自己想往后宫添人，绝不会像眼下这般，叫人当鸭子架上火堆。

日子没过太久，转眼就到了九月。

那天霜降，露水重得能把草叶压弯。

玉葳蕤挎着她那只小药箱，照旧往盛明兰的寝殿走。

进殿后弯腰行了个礼，说了句“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盛明兰冲她笑了笑，那笑暖得像傍晚的火盆光，抬手道：“玉大夫别多礼，快起来吧。”

玉葳蕤笑着起了身，走到盛明兰跟前。

她把脉枕从药箱里掏出来，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

“娘娘今儿气色真好，脸上都泛光了。

昨晚上想来睡得不错。”

盛明兰点头，那副舒坦劲儿从眉眼间渗出来。”可不是嘛，昨儿夜里的确安稳。

这小东西，前些日子可把我折腾得不轻，半夜里拳打脚踢的，我连翻个身都不敢。

偏偏昨夜倒乖，一整宿就踢了两回。”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说起那个还没出世的娃娃，满嘴都是好字眼。

玉葳蕤听了，也跟着笑。

可等盛明兰话音一落，她接了一句又轻又软的话。

“那这两日可得让丹橘姑娘把东西都备好。

小家伙这动静，怕是打算换个地方住了。”

这话一出，整间屋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盛明兰没吭声，丹橘愣在那儿没动，小桃的嘴巴半张着。

一屋子女人的目光全定在一个点上看，谁也接不上话。

玉葳蕤瞧见这阵势，拿手挡了挡嘴，轻笑起来。”怎么了？咱们准备了十个月，等的不就是这一下子？怎么你们一个个全呆住了。”

丹橘和小桃对视一眼，盛明兰也跟着笑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笑成了一团。

盛明兰笑够了才说：“玉大夫说得在理。

这一屋子人忙前忙后十个月，不就是等这小东西搬回家嘛。”

玉葳蕤抿了抿嘴，又低了声叫了句“娘娘”

稳婆、产房、奶娘，三样东西可都备妥了？盛明兰轻轻点头，嗯，都安排好了，是祖母亲手挑的人，我大嫂亲自送进宫里来的。

玉葳蕤垂着眼，指尖按住盛明兰手腕的脉络，睫毛轻轻一闪，那点羡慕的亮光便沉了下去。

既然是娘娘娘家准备的，自然万无一失。

她压低声音，不过娘娘也别慌，到时候我会守在产房里，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替娘娘稳住情形。

当然，娘娘福气深厚，生产必定顺遂。

盛明兰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玉葳蕤的手指在自己腕上捏来捏去。

心里有个念头悄悄冒出来——这孩子，到底还要等几天才能见到？十个月了，她一天一天地数着，盼着，掌心都攥出了汗。

玉葳蕤松开她的手腕，抬起头，语气稳得像一潭静水。

娘娘，恐怕就是今明两日的事了。

到时候肚子会一阵一阵地疼，千万别慌。

觉得疼了，就派人来叫我。

盛明兰刚想应声，小腹忽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了一把。

她嘴角那一点点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瞬间僵住了。

眉头拧成结，十根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脖子僵硬地转向玉葳蕤，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玉……玉大夫……我……好像已经开始了……

玉葳蕤怔了一瞬，抬眼一看盛明兰面色惨白，立刻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

凝神听了片刻，眉头就皱了起来，沉声吩咐，丹橘姑娘，小桃姑娘，赶紧烧热水，备参汤和参片！让稳婆就位！再派人去收拾产房！

话音一落，坤宁宫里的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同一时间，养心殿那边也得了消息。

小柱子一头扎进去，跑得鞋底都快磨出火星。

陛下！陛下！

贾玷眉头一拧，头都没抬，什么事这么慌？

小柱子急得跺脚，我的陛下呀，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稳着呢！坤宁宫那边——发作了！

听到这话，贾玷猛地一仰脖颈，视线直直扎向小柱子。

脑海里像有根弦骤然绷断，嗡嗡作响的空洞里什么也捞不着。

他嘴唇翕动几回，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

“你再说一遍？”

小柱子急得两只手来回拍打裤缝，眼眶都泛了红。

“哎哟喂！”

“奴才说，皇后娘娘要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