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2/2)
他手中那柄刀微微抬起一寸,刀尖所指之处,沙地上细小的砾石无声滚开。
“教主?”
谢逊的喉咙里滚出低笑,混着海潮的残响,“我的刀只认血,不认篡位之人。”
慕容白不再看他。
目光掠过谢逊肩头,落在后面那个刻意压低呼吸的身影上。”武当山的宋少侠,”
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父亲若知晓你在此地演这出孝子寻亲的戏码,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清理门户。”
他又转向另外几处——四个番僧垂目而立,衣袍下的肌肉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更远处那四人看似散漫,站位却封住了所有退路。
朝廷的狗,波斯总坛的使徒,还有名门正派里长出的歪枝。
他们在这座漂流的孤岛上聚成一团,把谎言酿成了谢逊耳中唯一的 ** 。
“五天。”
慕容白忽然说,“从你们踏上这片沙滩算起,潮水涨退了十次。
十次够不够把一个人的记忆洗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谢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仅仅一下。
海鸟在崖顶发出尖利的啼叫。
空气里有咸腥味,有枯木被烈日曝晒后裂开的苦味,还有从波斯人袍角渗出的、某种遥远香料闷坏了的甜腻。
这些气味织成一张网,罩住了岛上所有正在呼吸的东西。
“那就用刀说话吧。”
谢逊最终吐出这句话时,刀身已完全抬起。
阳光撞在刃上,碎成一片刺目的光斑。”我的眼睛废了,但我的手还记得怎么砍断虚伪之人的脖子。”
慕容白却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畏惧,而是某种厌倦。
他看见的不是当年那个吼声能震裂船舷的狮王,而是一头被岁月磨钝了爪牙、连敌人都要凭别人递到耳边的声音去辨认的野兽。
悲凉吗?或许。
但此刻他只觉得浪费时间。
“你的刀该指向谁,”
他最后丢下的话像石子投入深井,“等你的耳朵能听清自己心跳的时候,再想吧。”
风突然大了。
卷起的沙尘暂时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
慕容白摇着头,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属摩擦的锐鸣刺破了空气,他掌中那柄剑已然脱鞘而出,寒芒遥遥指向谢逊,以及谢逊身后那十二道身影。
倘若没有那三个来自波斯的不速之客,单凭谢逊与黄河四友几人,慕容白未必不能一试。
或许,连那宋青书也有机会擒下。
可此刻,波斯三使静立一旁,谢逊等人虎视眈眈。
慕容白心里清楚,胜算已如风中残烛。
蝼蚁聚集成群,亦能噬尽巨象。
他从不认为一人一剑便能压服天下群雄。
即便如此,那柄剑还是出了鞘。
剑锋映着他沉静的眼,迎向重重敌影。
对于握剑之人而言,能否取胜是一回事,敢不敢拔剑,却是另一回事。
武当山巅,与张真人那番长谈犹在耳畔。
老人曾说,他的武学修行已至关隘,往后除了水磨工夫的积累,更紧要的,是炼心。
那是一条缥缈难寻的路。
张真人言道,若想踏出最后一步,便须看清自己的心。
或者说,自己的道。
慕容白下山未久,积淀尚浅,还不足以窥见“道”
的轮廓。
但他记得一位李姓将军的话,那是他素来欣赏的句子:狭路相逢,勇者当先。
他喜欢这句话。
***
预想中的厮杀并未爆发。
变数依然在那三个波斯人身上——风云月三使。
慕容白原以为他们现身冰火岛,必是与赵敏有了盟约。
实则不然。
这三人自波斯远渡而来,与宋青书一行不过是偶然撞见。
他们身负两项重任:一是寻回失踪多年的总坛圣女黛绮丝,二是夺取明教镇教之宝“乾坤大挪移”
。
只因波斯总教自身动荡,找回圣女以定人心,便成了此行最紧要的一环。
于是,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谢逊身上。
紫衫龙王匿迹江湖数十载,但据三使所知,昔年教中与她交情最深的,正是这位金毛狮王。
找到了谢逊,便等于找到了黛绮丝的踪迹。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时,流云使手中的令牌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铁色泽。
他们从谢逊那里听到的消息,让原本指向灵蛇岛的路线骤然中断——金花婆婆早已成了一具枯骨,而握着明教权柄的人,此刻正站在冰火岛的黑色礁石之间。
宋青书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绕着。
他说,那个叫慕容白的人不仅坐上了教主的位置,还让昔日 ** 风云的龙王、鹰王、蝠王接连败落。
风云月三使交换过眼神,指节在袖中无声收紧。
他们渡海而来本是为了迎回圣女,如今却不得不转向更险峻的目标: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藏在那个独自立在滩头的年轻人身上。
流云使没有回头,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妙风使与辉月使的脚步已从两侧包抄过去,靴底碾碎贝壳的细响混在潮声里。
三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成锐角,将慕容白钉在中心。
“船就在西岸。”
辉月使的嗓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间漏出的风。
这话不是说给被困住的人听的,而是飘向正在退向林边的宋青书一行——他们需要这些人先走,需要这片海滩只剩下对峙的四方。
慕容白的袍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