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不止是大捷（2/2）

旁人都在听捷报，听那足以光耀千古的喜讯。

他也在听，却还听着身后那一百多具棺木，被风掠过棺木缝隙的呜咽声。

大捷是旁人的，与这些亡魂无关。

大捷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被暑气闷得昏昏沉沉的范阳城，竟像是被一捧滚油浇透，瞬间沸腾起来。

那沸腾是从南街起的，顺着驿使马蹄踏过的印记，一路向北、向东、向西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火线，在街巷间窜动。

沿街的铺面，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窗，脑袋密密麻麻地探出来。

谁也没料到啊。

南疆的烽火，烧了小半年就没熄过。

尸骨垒成山，战报一日三送，字字都是苦战、相持、伤亡惨重。

人人都知道，这场和妖庭的拉锯至少还要熬一年半载，还要往里头填人命、填军饷，填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没人算得清。

范阳城的百姓早就养成了习惯，城门口驿马一响，整条街的人都下意识缩脖子，心提到嗓子眼，就怕那马背上驮的不是军情，是自家人的讣告。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正午，会等来一场天大的捷报。

日头毒得晃眼，街上行人寥寥，连墙根下的野狗都瘫在阴凉处吐舌头，懒得动弹。

这消息若是换个时辰来，都不会这般让人意外。

偏偏是正午。

偏偏是所有人都昏昏欲睡、连念头都懒得转的时刻。

历史就这么撞开了范阳城的大门——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像一记闷雷砸在死水中央。

消息顺着街巷，疯了似的传开，传消息的人，自己也先疯了。

茶馆的门帘被撞得飞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街头，无数只脚杂乱无章地踩踏在青石板上。

扁担倒地的脆响、货担倾覆的哗啦声，瞬间就被这股巨大的声浪吞没。

整条街上，没有人顾得上捡拾散落的货物，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嘶吼。

那声音起初杂乱无章，渐渐汇成一股粗砺的洪流，震得连街边的瓦片都在微微发颤。

孩童们被裹挟在大人的腿脚之间，虽然听不懂那些破碎的欢呼，却本能地被这股狂热的情绪点燃，跟着拍手、跟着跳跃。

整条街彻底沸腾了，脚步声、喊杀声、狂笑声搅成一团，乱得惊心动魄，却又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不过片刻功夫，这股沸腾便如野火燎原，顺着街巷的脉络，瞬间漫遍了整座范阳城。

街边酒肆的幌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大捷助威。

原本冷清的堂口顷刻间便被汹涌的人潮填满，连门口的台阶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柜台后的掌柜手里还捏着账本，却被眼前挥舞的铜板和手臂晃得眼花，根本无从下手。他愣了半晌，索性将账本往脑后一抛，扯着嗓子吼出一句“今日酒水半价”，下一秒，便彻底淹没在狂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