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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红尘问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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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红尘多纷扰,人心险於山川。你————小心。”

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细微的停顿,却泄露了一丝关切。

“我会的。”

李长山看著她,“你闭关在即,也需谨慎。筑基中期虽非天堑,亦不可大意。”

金璃微微頷首,目光掠过他略显朴素的青衫。

“何时归来”

“不知。”

李长山坦然道,“或许很快,或许————很久。”

一阵微风拂过,吹落几片梅瓣,落在石桌上,落在她的琴弦上。

两人一时无言。

他们之间,始於利益捆绑,相处虽算融洽,却总隔著一层壁障。

此刻在这即將分別之际,那层壁障似乎薄了些许,却又因前路未知,更添几分悵惘。

“此物赠你。”

金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繫著的玉符,符上刻著简单的平安纹路,灵力微乎其微,更像是凡间之物。

“早年隨手所做,戴著————聊胜於无。”

李长山微微一怔,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带著她指尖淡淡的凉意。

“多谢。”

他將玉符贴身收好,起身。

“保重。”

“保重。”

金璃目送他转身离去,直到那青衫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琴弦那瓣落梅上,许久未动。

李长山出了別院,不再停留,径直下山。

他並未使用任何飞行法器,亦未运转身法,就这么一步一步,沿著山阶向下走去。

起初尚不觉得,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觉双腿酸软,气息微喘。

抬头望去,山门依旧遥远。这对他而言本是瞬息即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他没有焦躁,反而放慢了脚步,细细体会著这种久违的“行走”之感。

路遇巡山的金家子弟,见他步行下山,虽感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行礼。

李长山皆微微頷首回应。

日头渐斜,当他终於踏出玄岳山门那巨大的玉石牌坊时,已是夕阳西下。

回头望去,群山披霞,金光万道,仙家胜景,恍如隔世。

前方,则是炊烟裊裊的凡俗世界,一条黄土官道蜿蜒向前,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

李长山整理了一下衣衫,將那枚平安玉符往怀里按了按,迈开步子,踏上了官道,身影渐渐融入南来北往的行人车马之中,再不起眼。

他的红尘叩心之路,自此而始。

离了玄岳山,李长山隨著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缓缓而行。

车轔轔,马萧萧,尘土混杂著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贩夫走卒的吆喝,旅人的谈笑,孩童的哭闹,与他过去所处的清静修仙界截然不同。

他如今灵力被封,神识受限,与寻常凡人无异,走了大半日,只觉口乾舌燥,腹中飢馁。

抬眼望去,前方道旁挑著一面褪色的酒旗,是个简陋的茶棚。

棚內摆了四五张破旧木桌,已坐了不少歇脚的行人。

李长山寻了个角落空位坐下,要了一碗粗茶,两个炊饼。

——

茶水苦涩,炊饼硬实,咀嚼起来颇费力气。他慢慢吃著,耳中听著棚內眾人的閒谈。

多是些家长里短,收成好坏,或是哪家闺女出嫁,哪家又遭了贼偷。

也有几人压低了声音,谈论著北边不太平,蛮子又打过来了,还有南境这边顺天军刚被剿灭,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仙师大人出的手————

“仙师大人————”

李长山心中微动,低头看著碗中浑浊的茶水,自己如今这般模样,与棚中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凡人,又有何区別

“喂,老丈,你这饼也忒硬了,莫不是掺了石子”

旁边一桌,一个穿著绸衫、看似有些家底的胖商人,不满地敲著桌子,对忙著添茶的茶棚老汉抱怨。

那老汉腰背佝僂,满脸风霜,闻言忙赔著笑脸。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小老儿这饼確是实在,用料足,故而————要不给您换碗热汤”

“算了算了!”

胖商人挥挥手,一脸晦气,转而与同桌人抱怨起行路艰难,货物沉重。

李长山默默吃完炊饼,將粗茶饮尽,取出几枚凡俗通用的铜钱放在桌上。

他身上並无金银,这些铜钱还是下山前,玄岳真君身边那沉默的“山灵”所赠,言道既是入凡,便需用凡物。

正要起身离开,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和呵斥声。

只见一个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妇人,抱著一个约莫三四岁、同样瘦小的孩子,被两个身著皂隶服色的官差推搡著。

“官爷,行行好,再宽限两日吧!等孩子他爹卖了柴,一定把税钱凑齐————”

妇人苦苦哀求,怀中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宽限都宽限几次了!县尊老爷催得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钱就拿人抵税!”

一个三角眼的官差恶声恶气道,伸手就去扯那妇人。

茶棚內眾人大多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声。那胖商人更是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李长山眉头微蹙。

若在往日,他神念一动,便可让这两个仗势欺人的胥吏吃个暗亏。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就在那官差的手即將碰到妇人之际,李长山站起身,走了过去。

“两位差爷。”他声音平和,挡在了妇人身前。

三角眼官差一愣,打量了一下李长山,见他虽风尘僕僕,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百姓,口气稍缓。

“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閒事!”

李长山取出钱袋,將里面剩余的几十枚铜钱尽数倒出,递了过去。

“这位大嫂所欠税款,不知这些可够”

那官差瞥了一眼铜钱,嗤笑一声。

“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她家欠的是丁口税和剿匪捐,加起来要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便是三百枚铜钱。

李长山身上这些,远远不够。

妇人闻言,脸色更加绝望。

李长山沉默了一下。他若显露身份,莫说三钱银子,便是三千、三万,金家也好,铁壁城也罢,立刻会有人奉上。

但他此刻是“凡人”。

“我替她担保,三日之內,必將税款凑齐,送至县衙。如何”李长山看著那官差,目光平静。

不知为何,被这平静的目光注视著,三角眼官差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布衣百姓,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色厉內荏地哼了一声:“你担保你算老几看你这样子,自身都难保——

“王五,算了。”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差拉了拉同伴,低声道,“我看这人有些不寻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这穷鬼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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