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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意欲何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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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了。

玉瑶宫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殿门,已经整整十天未曾完全敞开。

太子夏丹青站在殿门外,手里捧着一碗尚且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望着紧闭的殿门,俊朗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

他身侧,一名贴身太监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元曦。”夏丹青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放得极柔,对着门内轻唤,“开门好吗?皇兄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银耳羹,你开开门,多少用一些。你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身子怎么受得了?”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廊下宫灯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良久,才从门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无限疲惫沙哑的回应:“……我不吃,拿走。”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夏丹青长长地、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宫殿外回荡,充满了无力感。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十天前那噩梦般的一幕。

汉白玉广场上,那个浑身浴血、从御书房破墙而出的身影。

父皇那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就地诛杀”令。

妹妹夏元曦那撕心裂肺、充满绝望的哭喊。

以及随后,在数位气息恐怖、至少是第十境乃至更高层次的供奉司高手和锦衣卫顶尖强者的围攻下,那个名为宋长庚的男人,最后引爆了自身所有力量,化作一团刺目血光,尸骨无存的惨烈景象……

他至今想不明白。

为什么?

父皇为何要杀宋长庚?

那个一路拼死护送元曦从妖族归来,刚刚被宣入御书房,本该受到丰厚封赏的功臣,为何转眼间就成了“狼子野心、行刺圣驾”的逆贼?

父皇和宋长庚,在御书房那短暂的独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太不合常理。

事后,他多次试图求见父皇,想要问个明白,尤其是看到元曦那副心死如灰、将自己锁在殿中不吃不喝的模样,更是心急如焚。

可父皇却以“闭关静修,不见任何人”为由,将他拒之门外。

连母妃陈妃前去哭求,也未能得见天颜。

元曦在最初的崩溃和哭闹后,也曾不顾一切地冲到御书房外,大声质问,换来的却是父皇罕见的厉声训斥,说她“不知礼数,胡搅蛮缠”,并下令加强了对玉瑶宫的看守,变相将她软禁了起来。

短短十日,天翻地覆。

夏丹青端着那碗渐渐凉透的羹汤,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不明白,那个向来宠爱元曦、睿智开明的父皇,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而冷酷?

就在他心绪烦乱,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丹青抬起头,只见一名身着内侍总管服饰、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绫锦圣旨,在一队小太监的簇拥下,正快步朝玉瑶宫走来。

而在那老太监身后,还跟着一人。

看清那人面貌的瞬间,夏丹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直冲顶门!

许文业。

他竟然还敢出现在皇宫大内!

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跟在传旨太监身后,来到元曦的宫殿前。

只见许文业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头戴玉冠,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但眉宇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一丝阴鸷。

他腰杆挺得笔直,行走间顾盼自雄,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夏丹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如刀,直射向许文业。

许文业似乎感受到了太子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脸上堆起一个看似恭敬、实则隐含挑衅的笑容,遥遥对着夏丹青拱了拱手,并未上前,而是跟在了传旨太监身后。

“王公公。”夏丹青强压怒火,看向那手捧圣旨的老太监,沉声道,“此乃后宫重地,许世子外臣之身,无诏擅入,恐怕不合规矩吧?”

那王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心腹老人,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对着夏丹青行了一礼,尖着嗓子道:“回太子殿下,老奴是奉陛下口谕,带许世子前来。陛下有旨意要给公主殿下。”

“旨意?”夏丹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目光扫过那卷明黄的圣旨,“什么旨意,需要许世子在场?”

王公公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夏元曦紧闭的殿门前,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带着穿透力的尖细嗓音高声唱道:

“陛下有旨——凤临公主接旨——”

殿内依旧寂静无声。

王公公等了片刻,眉头微皱,再次提高声音:“凤临公主殿下,请开门接旨!此乃陛下亲笔圣谕,耽搁不得!”

“吱呀——”

紧闭了十日的殿门,终于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夏元曦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仅仅十日,那个曾经明媚鲜活、骄阳般的小公主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眶红肿,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丝空洞的麻木。

她本就纤瘦,此刻更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宽大的衣裙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门外的王公公,看着那卷刺眼的圣旨,也看到了王公公身后,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许文业。

夏元曦的眼中,瞬间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王公公仿佛没看见公主憔悴的模样,也似乎感受不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只是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用那平板无波的腔调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临公主夏元曦,温婉淑德,娴雅端方,今已及笄,当择良配。

镇北公世子许文业,忠良之后,年少有为,才德兼备,堪为佳偶。

朕心甚慰,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以成秦晋之好,绵延国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玉瑶宫前一片死寂。

夏丹青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卷圣旨,又猛地扭头看向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的许文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赐婚?!

父皇……竟然要将元曦,赐婚给许文业?!

这个抛下满城百姓、临阵脱逃,导致泸州数十万军民惨遭蛮族屠戮的懦夫、罪人。

这个如今在朝堂上被无数御史言官弹劾、声名狼藉的许文业?!

父皇是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许文业做下了何等恶行?!他难道看不到元曦如今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是因为谁?!

不,父皇知道!他一定知道!可他为何还要下这样的旨意?!

“不!不可能!”夏丹青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拦在了王公公和殿门之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王公公!这旨意……这旨意是不是有误?父皇他……他怎么可能下这样的旨意!许文业他……”

“太子殿下。”王公公合上圣旨,神色依旧木然,打断了夏丹青的话,“圣旨在此,金口玉言,岂能有误?陛下深思熟虑,自有圣断。还请殿下莫要妄加揣测圣意。”

“荒谬!”夏丹青怒极,指向许文业,厉声道,“许文业!你对父皇用了什么妖法?!用了何等谗言?!竟让父皇下此乱命!你泸州弃城,罪孽滔天,有何颜面尚公主!有何资格做我大炎的驸马!”

许文业面对太子的怒斥,却不慌不忙,甚至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了些。

他整了整衣袍,对着夏丹青再次拱手,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谦卑和掩饰不住的得意:“太子殿下息怒。

文业惶恐,不知殿下何处此言。泸州之事,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圣裁。

至于尚公主……此乃陛下天恩,文业唯有感激涕零,岂敢有半分他念?陛下安排公主与文业择日完婚,乃是体恤公主年岁渐长,亦是看重我镇北公府世代忠良。

文业,定当尽心竭力,善待公主,以报陛下隆恩。”

“你——!”夏丹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文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许文业那副虚伪得意的嘴脸,再看看妹妹苍白绝望的面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能立刻拔出佩剑,将这无耻小人当场格杀。

“本宫不嫁!”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清晰、带着决绝意味的声音,从殿门口响起。

夏元曦不知何时已完全推开了殿门,走了出来。

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许文业。

“许文业。”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你听清楚了。本宫,夏元曦,就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无耻败类!”

她的目光扫过那卷明黄圣旨,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这道旨意,本宫不接。你要成婚?好啊,去找一具尸体和你拜堂吧!”

“元曦!”夏丹青心痛如绞,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妹妹。

夏元曦却避开了他的手,只是冷冷地看着许文业和王公公。

许文业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伪的模样,叹息道:“公主殿下何必如此?陛下旨意已下,金口玉言,岂能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身为公主,更应为天下表率,岂可违逆君父?”

“父皇?”夏元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和不解,“本宫也想问问,父皇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本宫要见父皇!皇兄,我们这就去面见父皇,问个清楚!”

夏丹青重重一点头:“好!皇兄陪你一起去!”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听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转眼之间,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气息精悍冷厉的锦衣卫,如同鬼魅般从宫殿各处阴影中涌出,将玉瑶宫前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他们神色冷峻,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夏丹青和夏元曦,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你们想干什么?!”夏丹青又惊又怒,上前一步,将夏元曦护在身后,厉声喝道,“放肆!此乃后宫,公主寝宫!谁允许你们擅闯!还带着兵刃!想造反不成?!”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面无表情,对着夏丹青抱拳行礼,声音刻板:“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末将等奉陛下口谕,特来护卫玉瑶宫,保护公主殿下安全。

陛下有令,公主殿下婚期在即,不宜外出,亦不宜见外客,以免节外生枝,有损皇家清誉。

还请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莫要让我等为难。”

“护卫?保护?”夏丹青气极反笑,“你们这是护卫?你们这是软禁!本宫要见父皇!立刻让开!”

那锦衣卫千户身形不动,如同钉在地上的标枪,只是重复道:“陛下正在深宫修行,参悟玄机,早有明旨,不见任何人。太子殿下若要硬闯,请恕末将等只能依旨行事。”

夏丹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父皇……不见任何人?连他和母妃,甚至元曦,都不见?

还派来了锦衣卫,将元曦“保护”起来,实则是软禁,防止她逃跑或寻短见?

甚至……默许了许文业出现在这里,宣读那道荒唐的赐婚圣旨?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父皇,似乎真的变了。

变得冷酷,陌生,不近人情,甚至……有些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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