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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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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一生事业总成空

袁崇焕扫去肩头积雪,缓步踏入平台之中。

入得殿內,只见地上已经跪了一片红衣大员,气氛压抑至极。

袁崇焕上前叩头行礼:“臣袁崇焕,恭请圣安。”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而是厉声詰问道:“贼兵截断漕运,威胁南京,你为什么不出兵”

袁崇焕呼吸一滯,头顶地面,说不出一言。

崇禎皇帝接著詰问道:“贼兵为什么能长驱直入,直抵鄱阳湖”

没给袁崇焕应答时间,崇禎又厉声詰问道:“你专权蛮横,致使大败,五年平叛之言如何兑现”

“臣————”袁崇焕声音乾涩,他接到口諭,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了,此刻自知纵有千言万语解释,也是无用。

崇禎的耐心极为有限,见袁崇焕哑口无言,立刻便道:“来人!把此贼押下去!”

早就等在偏房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队衝出,將袁崇焕抓住,就要往外带就在这时,有人喊道:“且慢!”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兼阁臣成基命,他跪著道:“陛下,现在东南贼兵尚在赣州城下,非他时可比,临阵换帅,兵將所忌,还望陛下慎重!”

说罢叩头在地。

而首辅韩、次辅钱龙锡二人默不作声,心中哀嘆,他二人是袁崇焕后台,却不出来求情,实际是知道求也无用,皇帝圣明的外表下,其实是急功近利、薄情寡恩的性子,袁崇焕这一败,东林党死到临头了。

而成基命此时刚入阁一个月,对皇帝的秉性尚不清楚,还指望著道理能讲得通,只是不停求情。

崇禎闻言冷冷道:“无能之辈,窃据督抚之位,拖延再久,於国事又有何益成基命又叩头再劝:“陛下!大明水师虽败,可赣州、吉安、南昌一带尚有十万大军,贸然处置总督,只会令大军群龙无首,被各个击破啊!况且此战之败,实非袁部堂一人之过,实————”

“住口!”崇禎皇帝一声断呵,接著对锦衣卫指挥使道,“愣著做什么押下去!”

袁崇焕没有反抗,被锦衣卫带下。

韩、钱两人面如死灰,成基命低头嘆息。

次日,袁崇焕下狱的事就在朝堂上传开,阉党余孽和清流夺权派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化奏摺为利齿,朝东林党这块肥肉上撕咬。

钱龙锡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与袁崇焕牵连最重,被御史率先弹劾,崇禎命钱龙锡回籍听勘。

后一日,弹劾韩的奏疏又像雪花一般,落到崇禎的御案上。

韩是袁崇焕座师,也大力支持过袁崇焕,自然脱不了干係。

皇帝的处置未下,韩已自知仕途到头,便连夜递了奏疏,辞官回乡。

內阁首辅由李標接任,此人虽也是东林党,但在崇禎即位之初,主张对阉党宽大处理以调和党爭。

可惜朝堂上的征伐比边关战阵惨烈一万倍,各方已杀红了眼,压根没人听他的。

这位宽和首辅在职不过一个月,深感朝政混乱、党爭日烈、无力调停,连上五道疏祈求致仕,终於获准。

內阁首辅又落在了成基命身上,至此他才不过入內两个月而已。

成基命算是清流一脉,不算彻底的东林党,为人清廉自律、坚守气节、颇识大体,已是崇禎朝难得的既不贪,又不腐,也不蠢的干吏。

可现在反东林势力的温体仁、周延儒等人正杀得手感火热,哪管什么国家朝廷、政局稳定,把成基命也污衊为东林党,穷追猛打。

按理说,成基命既不是袁崇焕的举荐人,也不是他座师,除了平台召对时,替袁崇焕求了两句情以外,与袁崇焕八桿子打不著。

可文人就擅长编排罪名,自古只有参不倒的人,没有编不出的罪。

这一个月中,朝堂上党爭激烈,詔狱中也在对袁崇焕进行三司会审。

而成基命因腿疾缺席,这事被人当突破口,弹劾他是想帮袁崇焕脱罪。

气得成基命数次向崇禎上疏乞骸骨,不想和姦佞同流合污,都被崇禎温言留住。

与此同时,温、周二人还为加深打击效果,刻意把袁崇焕的罪责往通敌叛国上靠。

放任林浅进长江,截断漕运、威逼南京就是证据!

而袁崇焕祖籍广州东莞,其老母、正妻都在家乡,握在林浅手上,就是根本原因。

江南的东林党士族与闽粤多有生意往来,为照顾海贸利润,这就是动机。

按这个思路往下捋,袁崇焕的种种行为,无不能和通敌叛国对应上。

袁崇焕逼反江西佃奴,放林浅去辽东招降毛文龙,甚至抽调江南水师害得浙江水师全军覆没,全都是计划好的。

若不是皇上英明,將袁崇焕及时召回,说不定整个江南,都要被袁崇焕拱手让出。

崇禎元年十月十五,三司定下罪名,定了袁崇焕六大罪状:託付不效、专恃欺隱、纵敌长驱、顿兵不战、丧师辱国、逼民为乱。

崇禎皇帝硃批“依律磔之”,也就是凌迟之刑。

就在袁崇焕行刑的同日,成基命深感朝堂黑暗,不屑再与魑魅魍魎为伍,又屡次上疏请求致仕,终於获准。

午时许,袁崇焕被装在囚车中,从镇抚司詔狱中押出,他此时已蓬头垢面,神情恍惚。

民间百姓听闻他投敌,投的是南澳,不是建奴,那更和自己不相干,皆各干各事,偶有些凑热闹的,投些石子和烂菜叶子。

袁崇焕一路被押解至京师西市刑场,跪在刑台上。

刑部侍郎涂国鼎宣读皇帝的审判圣旨。

袁崇焕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嘴唇轻颤,喃喃道:“一生事业总成空————”

涂国鼎收起圣旨,冷冷道:“行刑!”

刽子手脱去袁崇焕衣衫,將他绑在刑台上,开始下刀。

主刀的是北京的凌迟师傅,手艺登峰造极,远非凌迟魏忠贤时的乡野货色能比。

主刀师傅不用罩渔网,也能准確下刀,每刀都稳定割铜钱大小的肉块,还能精准避开血管,一刀下去,只微露一点鲜红,拿毛巾一擦,里面儘是白肉。

京师百姓大多不认识袁崇焕,没人叫好,也没人叫冤,全都麻木地看著,倒是有些地痞流氓等在刑台一旁,眼巴巴的等著。

刽子手每割一片肉,其学徒便將之放入一只雪白盘子中,绕刑台展示。

周围的地痞流氓,便会花银子买肉。

一片肉大约值一钱银子,可谓高价,但民间传言人肉治瘵疾,也就是能治肺癆病,所以这肉再贵也有人买,地痞流氓只是人肉买卖的黄牛,也是达官显贵的买办。

待地痞流氓们银子花光,散去之后,家里有病人的普通百姓才敢凑上来。

这些人无不面黄肌瘦,衣衫破烂,手持缺口的粗陶碗,眼中闪著希冀的光芒。

按民间偏方,除人肉外,人血还能治狂犬病、皮肤病、寒热症等一系列疑难杂症;人骨磨粉可以治骨折、內臟相关的疾病。

这些百姓虽不认识袁崇焕,可都指著他这身子治病救命呢。

刽子手的学徒见买肉的人太多,便开始公开竞价叫卖,甚至还会宣传碗中是哪部分的肉,有何功效。

这些百姓早被亲人病症拖垮,东拼西凑才攒出来银子,买到肉片后,全都如获至宝,小心捧著,千恩万谢的去了。

那刽子手割人的手艺已臻化境,眼看日暮將晚,下刀飞快,肉片翻飞,令人眼花繚乱。

至日暮时分,袁崇焕已经被割了三千六百刀,心肺之间仍叫喊不绝。

刽子手一刀刺入其胸膛,令其毙命,接了一碗心尖血,卖给等候已久的百姓,又取出內臟、骨头等分別一一售出。

百姓们拿到货后,全都心满意足地去了。

日薄西山,满天血红。

刑场旁,被五花大绑的程本直已哭得泣不成声,他用嘶哑的喉咙,仰天长啸道:“冤啊!”

他作为袁崇焕的幕僚,隨部堂一路从江西回京,袁崇焕下狱后,他就在京师四处奔走,写了多篇鸣冤的文章,文章中还说愿陪袁崇焕一同赴死。

此举惹怒了皇帝,便將他也判了个斩刑。

此时,他已亲眼看完袁崇焕受刑,程本直身后的刽子手將他脑袋按在行刑台上,隨后举起大刀,奋力挥下,噗嗤一声,血溅三尺,人头滚落。

紫禁城中,崇禎收到刑部奏报,袁、程两逆贼已行刑完毕。

崇禎淡淡道:“知道了。”

锦衣卫退下。

不多时,又有太监来报:“皇爷,元辅求见。”

这段时间,內阁人员变动频繁,东林党阁臣几乎被全数清理乾净,成基命走后,新任的內阁首辅是周延儒。

崇禎起身道:“让他去平台等我。”

片刻后,崇禎来到平台道:“若是袁逆的事就算了吧,袁崇焕已身死,朕不想牵连更多了。”

周延儒道:“回陛下,是东南————绍兴————”

“哦,朱部堂启程了吗何时能到任”

崇禎一怒之下处置了袁崇焕,江西总督之职空悬,群龙无首,他与內阁多番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夺情起復朱燮元。

虽然这是自打自脸,很没面子,可军情紧急,崇禎已顾不上了。

夺情圣旨写好后,便八百里加急送往绍兴,算算时间,此时应当有回稟了。

周延儒沉默片刻后道:“回陛下,据绍兴府县各级回稟————朱部堂已於一个多月前为贼人所掳,去向不明————”

“什么!”崇禎又惊又怒,“堂堂五省总督,在家丁忧期间,被贼人掳去

荒唐!內阁是干什么吃的”

周延儒才上任一日,此时被一顿斥责,只觉满心委屈,可还是道:“贼人能得手,定是朝中有人通风报信,想来定是袁逆所为。

“啪!”

一个砚台从御案上摔落,砸的碎片四溅。

崇禎怒道:“袁崇焕已经死了!尔等还想怎么样”

周延儒被嚇了一跳,立马磕头请罪。

崇禎对身旁侍奉的王承恩道:“把內阁叫来,还有兵部、户部的堂官,重新商议个人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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