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并肩同行(1/2)
苏黎站在车门旁,手扶着车门把手,忽然停住了。
说不清为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有点不想上车了。
保姆说车上有股怪味,所以先上去开空调通风。
苏黎站在车外等她,汽车一发动。就在那一瞬间,苏黎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往里面一看,车内的场景吓得她连忙往后退,仿佛看到了死神。
是火焰。
然后那辆车在她面前炸开了。
不是电影里那种慢镜头的、华丽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一只无形的巨掌把她整个人拍飞出去。
灼热的气浪裹着金属碎片和玻璃碴扑面而来,她的后背撞上了车库的水泥墙壁,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火舌从车窗里窜出来,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升腾而起,把午后湛蓝的天空撕开一道丑陋的口子。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奔跑。
有人在用英语大喊着“叫救护车”。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但苏黎什么都听不清楚,她的耳朵被震得只剩下那一声尖锐的嗡鸣。
她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裙子上全是碎石和灰尘,手掌擦破了一层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在隐隐作痛,是那种被剧烈震荡之后闷闷的钝痛,像一个被摇晃得太厉害的罐子。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腹部,感觉到掌心下有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动静——孩子在动。他还活着。
苏黎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辆黑色越野车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铁壳。
橙红色的火焰从破碎的车窗里窜出来,黑烟升腾到半空中,车顶被炸开了一个豁口,座椅的填充物被炸得四散纷飞,落在远处的草地上还在冒着青烟。
车里有一个人的形状——不,不是人了。
苏黎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烧着喉咙。
那是保姆,被炸成了一具焦黑的、蜷缩的、辨认不出人形的躯体。
如果不是自己的犹豫,很久都不愿意上车,如果她心急要坐车出发,现在被烧成焦炭的就是她自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苏黎捂着嘴,眼眶被浓烟熏出了泪水,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迈腿跑过去把人拉出来——可她明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些从非洲一路跟着她的噩梦,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画面,此刻全部涌了上来,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架银白色的直升机几乎是以俯冲的姿态降落在庄园前院的草坪上,旋翼还没有完全停转,舱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裴璟行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他的头发被旋翼的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那层冷硬的、在敌人面前稳如磐石的表情,在看到车库前那团冲天浓烟的瞬间,彻底碎了。
就像一面被重击的镜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整片崩塌。
他跑向那辆还在燃烧的车。
两个保镖冲上去拦他,被他一把甩开。
火势还没有完全熄灭,消防系统正在喷水,白色的水雾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阿黎——阿黎——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直接撕扯出来的。
他跪在那辆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越野车旁边,不顾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不顾地上的玻璃碴刺破了他的膝盖,伸手去抓那扇变形的车门。
车门的金属把手被烧得滚烫,他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发出呲的一声轻响,一股皮肉被灼烧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没有松手。他把车门扯开,看见后座上那具焦黑蜷缩的躯体。
裴璟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抱着那具焦黑的身体,就像抱着她一样。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成形了——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可怕的、被生生撕裂的无声的哀嚎。
周围的保镖和管家都愣住了,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从来没见过裴先生这个样子。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低头弯腰的男人,此刻跪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抱着一具无法辨认的尸体,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孩。
“阿黎……阿黎……”
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声音从沙哑变成气声,从气声变成无声的口型,像是这个音节本身已经耗尽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
他把她抱得很紧,焦黑的碎屑沾满了他的衬衫和脸颊,他浑然不觉。
他的手指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像一个被抽走了支柱的建筑,正在一寸一寸地坍塌。
苏黎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看着裴璟行哭得撕心裂肺。
他以为他花了这么多年找到她、娶到她、和她有了孩子,然后在拉斯维加斯一个普通的午后,一辆炸成废铁的越野车就把这一切全部夺走了。
“璟行。”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因为她的喉咙被浓烟熏得有些哑,因为她的力气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全部抽空了。
裴璟行没有听见。
他还在抱着那具尸体,还在抖,还在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苏黎扶着墙壁一步步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因为她的膝盖还在发软,因为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让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沉重。
但她没有停。她穿过满地狼藉的碎石和玻璃碴,穿过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味,走到裴璟行身后,蹲下来,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慢慢地环住了他的腰。
“璟行。我在这里。”
裴璟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她——她的脸上有灰,头发散乱,眼眶红肿,但她还是完整的、温热的、活着的。
他的手缓缓抬起来,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在梦里,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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