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本就一无所有，何惧再入未知之林（2/2）

仙门、功法、境界……这些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

“觉得不可思议？”楚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问你，在野兽森林里，你学到的第一课是什么？”

小丫回想那段黑暗岁月，低声道：“是……活下去。任何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都是对的。”

“不错。”楚墨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为了活下去，你可以生吃虫鼠，可以蜷缩在腐烂的树干里躲避风雪，可以装死欺骗嗅觉灵敏的狼獾。

这些行为，与你后来在人类村镇学到的‘对错’、‘礼仪’相符吗？”

“不……不相符。”小丫明白了些。

“因为环境变了，生存的法则看似也变了。

但你那些‘错’的办法，却在更底层上，符合了天地间最原始、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生存与适应’。”

楚墨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修行，亦是如此。

今日修仙界奉行的灵气体系、境界划分，不过是漫长岁月里，

某一群智慧生灵，在某个特定阶段，为了更好适应当时的环境、理解当时的世界，

所构建起来的一套……相对有效的认知模型和工具。”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兽皮地图：

“就像这张地图，它描绘的是千年前的古战场。对于当时的行军打仗，它可能是‘对’的。

但沧海桑田，地形变迁，若今人还拿着它去寻宝，多半会迷路甚至丧命。

是地图‘错’了吗？在当时没错。是它过时了，不适用于新的‘环境’了。”

小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斑驳的兽皮上，心头震动。

“真正的修行，或者说，真正的强大，”楚墨总结道，每个字都仿佛敲打在小丫的心上，

“不在于你掌握了多少‘对’的功法，继承了多‘强’的传承。

而在于——你是否拥有一颗能不断颠覆自我认知、敢于质疑一切既定框架、并勇毅地探索和构建新道路的心。”

“永远有比当前更好的东西，永远有比当前所知更接近本源的道路。

没有最强的功法，也没有永恒无敌的人。

历史长河中，那些被称为‘命运之子’、引领时代浪潮的人，

往往不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某个最强的传承，当然，听书除外。

真正地历史是他们继承了一些东西，然后亲手打破了旧传承的桎梏，

亲眼看见了旧认知的局限，并亲身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他们自己打造了超越先前任何一个时代的功法。

当然，传承是需要的，只有知道传承或功法，才能明白它的局限性，你才能去超越它甚至推翻它。”

庭院里寂静无声。小丫怔怔地站在那里，楚墨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

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震得她先前那些关于“古法”、“传承”、“对错”的纠结，

像沙滩上的字迹，被这股思想的浪潮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疑惑——长老是不是在吹牛、画大饼？

现在她明白了。长老根本就不画饼，画的是神马。

楚墨观察着她的神情，从最初的迷茫、震惊，到渐渐的恍然，最后终有一丝明悟。

“现在，还执着于我教你的‘砺心锻体’之法是对是错吗？”他问。

小丫缓缓摇头，眼神坚定：“弟子明白了。

此法只是弟子当下渡河的‘舟筏’，是长老为我指认的第一层‘地图’。

重要的是学会造船和看地图的本事，甚至……将来自己去勘测新的河流，绘制新的地图。”

“很好。”楚墨真正地笑了起来，这次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记住你今天悟到的。这，才是我真正想传给你的‘道基’。

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边造你的‘舟筏’，一边教你如何‘勘测’。

这条路，注定孤独，充满未知，甚至会被视为离经叛道。你，敢走吗？”

小丫挺直了纤细的脊梁，那双曾被苦难磨砺得黯淡，又被希望点燃，

此刻更被一种全新觉悟照亮的眼眸，直直迎上楚墨的目光。

“弟子从野兽森林爬出来，本就一无所有，何惧再入未知之林？”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条‘错路’，弟子走定了！”

楚墨大笑，挥袖起身：“那就去准备吧。明天黎明，后山寒潭见。让你见识见识，咱们这‘错’法，第一步该怎么‘错’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