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合奏(1/2)
既然决定了要当众表演,那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陆雅兰接过笛子,谢过宋莫的好意,扯了扯嘴角,小声说道:“我只练习过《梅花三弄》、《阳关三叠》这些曲子,其他的不太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为如今大家喜欢的音乐是贝多芬、莫扎特,喜欢的乐器是钢琴、小提琴,她就像懵懵懂懂闯入白天鹅群的黑天鹅,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陆雅兰不觉得老祖宗流传千年的乐曲有哪里不好,但当大家都崇尚西方音乐时,她不敢指望别人能抱着宽容的心态去欣赏她的音乐。
她做好了自己将要被群嘲的准备,却不想连累这个好心帮了自己的人。
宴会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雅兰等人身上,即便她声音再小,还是有人听到了。
果然,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孩撇了撇嘴,目光轻蔑地瞪了陆雅兰一眼,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打扮得再西式又怎么样,再装,内里也是个封建余孽!”
说完还偷瞄宋莫几眼,见宋莫看过去,连忙挺了挺胸膛。
宋莫扫视完全场,转头再次看向陆雅兰,笑的洒脱,“你在担心我?”
不等陆雅兰反驳,他忽然放大嗓音,对着台下宾客喊道:“说起来我还没试过用钢琴弹奏传统音乐呢,今天借着这个机会,让我们看看东西方文化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若是弹得不好,大家可要口下留情啊!”
潇洒大方的态度反而消弭了男同胞们因他俊逸的外表而产生的敌意,年轻人们正是好玩的年纪,听他这么一说都来了兴趣,各个跃跃欲试,想要取代这奸诈的小子,与美丽的小姐合奏。
见目的达到了,宋莫不再管与我合奏《梅花三弄》吗?”
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世上也没有那么多专门针对她的敌意。
陆雅兰不由勾起了唇角,轻轻颔首:“好!”
谭笑笑见事情的发展完全不按自己的计划走,有些着急,几次三番想上前控场,奈何宋莫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此时见大局已定,谭笑笑明白自己再挑拨下去就是讨人嫌了,只好不甘不愿地退下。
七姨太正与美国商人约翰逊聊天,趁美国佬不注意,递给旁边的服务生一个眼神。
服务生意会,悄悄跟在谭笑笑后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无论场下如何暗潮涌动,都与此时的陆雅兰无关。她许久不曾碰过笛子了,此时拿着这支翠玉笛子,心里不由涌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试了试音,确定没问题,向坐在钢琴前的宋莫点点头。
也许有人陪着,也许是笛子对她来说太过于熟悉,陆雅兰闭上眼睛,吹响第一个音符的时候,便沉浸其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琴声刚健洪亮,如苍茫大地上白雪皑皑,寒风萧瑟,笛声清越活泼,如红梅怒放,竞相争艳。琴声刚毕,笛声已至,笛声回落,琴声高昂,二者交替奏鸣,此起彼伏,时而柔和细腻,如泣如诉,时而恢弘深邃,情绪激越。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第一次合作竟如此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宋莫修长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跟随陆雅兰转动。
见陆雅兰闭着眼,享受着音乐带来的快乐,宋莫好胜心起,也认真投入这场注定将惊艳全场的演奏当中。
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梅花三弄,说的是梅花不惧寒霜,笑看风雪,表的是君子之铁骨,之坚贞。
与穆大帅商议完事情的胡先生站在楼梯上认真倾听,听着听着不由双眼湿/润。作为一名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的斗士,他穿梭在漫漫黑夜之中,看不见前路,亦不知脚下的路是否正确,摸索着前进,绊倒,撞墙是常事,他痛苦,亦恐慌,可他是领袖,他不能倒下,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他的亲人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放着优渥舒适的生活不过,非要和当局对着干?为什么他非但尽不到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反而要家人跟着担惊受怕?
往日这种时候,他会抱着头默默待在角落,任由妻子打骂出气,但此时他仿佛看到了在风刀霜剑中傲立于世的红梅,他忽然想对妻子说:
因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需要我啊,我也始终相信着,华/夏终有一日,将傲立于民族之林!将让世界为之侧目!
胡先生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是那个铁骨斗士,他对陪着自己穆大帅颔首,“让您见笑了,文人总是能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感触!”
穆大帅哈哈一笑,“不碍事不碍事,没有李白触景生情,哪里来的千古名篇?胡先生若有感而发,不妨现在就写下来,也能让大家一睹为快嘛!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的一群官员纷纷附和。
如果胡先生今天在穆大帅府邸留下墨宝,明天全世界都将知道文坛领袖胡致先先生青睐地方军阀穆清督军,这可是两省吸引人才的不二招牌啊!
一众大佬站在楼梯上言笑晏晏,嘴里赞美这曲子弹得好,从《梅花三弄》的演奏指法说到其背后故事,看似个个情/趣高雅,阳春白雪,实际上聊天的核心早已变成最波云诡谲的政/治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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