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拒绝（1/2）

一次又一次欺骗，当期待不再，所剩无尽的信任便轰然崩塌。

也许是刚才的梦让她心有余悸，也许知道对方看不清此时自己的面容让她倍觉安心，陆雅兰突然就有了和这个四妹心平气和聊天的欲望。

没有愤怒作为壮胆的燃料，也不用和对方挣个高低，平静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对方听，不用踌躇犹豫，不用去想这是不是别人爱听的，也没有口不择言，事后再悔不当初。

有些话，自然而然便说了出来。

陆雅兰看着月光下的陆雅荷，银色的光辉为她镀上一层薄纱，嘴唇高高撅起，尚显稚嫩的五官清楚地表达出“我不高兴，快哄哄我”的信号，穿着老式的琵琶袄，也透着有一股子鲜衣怒马，肆意飞扬的味道。

她一向对人敏感，相信陆雅荷今天是真心过来看望她的，可是过往不可能轻易抹去，即便和解了，心里还是会留下一道过不去的坎。

一如她和老太太。

更何况，她对亲情好像也没有那么期待了。

陆雅荷听到陆雅兰轻柔地嗓音在空旷黑暗的房间响起，也许月光太冷，夜太黑，这声音也平添了几分冷漠。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使你是好心，我也会时刻忍不住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你，你就是在逗我玩，你随时能抽身离开，我却要付出惨痛代价。这样的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轻猫淡写，却仿若有千金重锤捶在陆雅荷心上，她一怔，脚下踉跄，忍不住后退几步。

陆雅荷从不认为自己捉弄陆雅兰是多么过分的事，没有人告诉她这么做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也不曾有人坚决阻止过她，久而久之，陆雅荷习以为常，捉弄陆雅兰就成了无聊生活中的一点乐趣。

得知陆雅竹两面三刀，陆雅荷心里充满挫败和愤怒之余，不由对同被坑害的陆雅兰生出几分亲近，忽然觉得木讷少言的陆雅兰也变得可爱很多。

她来看陆雅兰不是出于愧疚，或者怜惜，而是觉得她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应该一致对外，联合起来狠狠报复陆雅竹一顿。

在陆雅荷看来，她虽然欺负过陆雅兰，但毕竟都是小打小闹，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她稍微示好，陆雅兰就能像以前那样颠颠跑过来。

今天这一趟，她就没想过陆雅兰会拒绝。

但是陆雅兰深沉到仿若回顾过去伤口的一番话，让她打破了自以为是。

虽然看不见陆雅兰此时的表情，但陆雅荷只觉要被对方清冷的视线洞穿，她完全不敢想象，到底曾经多痛苦，才能说出这样心灰意冷的话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小捉弄，可能带给陆雅兰的，远远不止丢几次脸那么简单。

她的痛苦，来源于我自以为是的恶作剧！

这个认知让陆雅荷有些不安，忽然间无法再理直气壮起来。

陆雅荷嘴巴嗡动，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我不知道......”

却忽然被陆雅兰打断：“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不要让二姨太他们担心。”

陆雅荷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站了一会儿，木木地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身后的丫鬟犹豫半晌，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子上，转身去追自家四小姐。

门板合住，屋内再次陷入深沉的黑暗。

陆雅兰疲惫地捂住眼睛，许久黑暗中传来低低的笑。

有释然，也有自嘲。

陆雅荷让陆家长辈宠坏了，想要的东西撒撒娇就能得到，犯了错有大老爷顶着，不管闯下多大的祸都从不曾责罚于她。一昧顺着，养成了她如今的性子，天真又恶劣。

她和陆雅荷就像一根绳子的两个极端。陆雅荷做事不顾后果，是因为她知道后面有人顶着，不知者无畏；她做事不顾后果，是因为无路可退，只能放手一搏。

即使没有小时候的事，她们这对姐妹也会发生层出不穷的矛盾。

陆雅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陆雅荷今天跑过来一反常态地要与她和解，也没有和解的打算。

但不能否认，在陆雅荷打开门的一瞬间，她这些年肚子积攒的那些委屈、怨恨，忽然就淡了许多。

犹如清风拂去薄雾，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清晰而明亮起来。

放下偏执再看，陆雅荷只不过是个还没有长大的熊孩子罢了。

是的，陆雅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偏激而不可控的状态，很多事情明明可以用更柔和的方法处理，她却选择了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如果没有那份神秘的记忆，如果不曾见过闺房以外广阔的世界，陆雅兰可能会听从长辈安排，乖乖嫁人，乖乖相夫教子，以夫为天，以子为天，一辈子做个贤良淑德的当家太太。

如果陆雅兰从小接受的是陆雅竹那样的西式教育，从小就会独立思考，有着自己的想法，有着自己的朋友，世界不仅仅局限于一处大宅院，那她得到这份记忆就是如虎添翼，能帮助她成为更优秀的人。

可惜她都不是。

十九岁之前，陆雅兰不曾有过自己的想法，一切听长辈安排，十九岁之后，一夜之间，世界观破碎又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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