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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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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闲功夫,他其实更想留下多陪陪母亲。

有一次他带着她在假山群里乱跑,攀上爬下,只想着她快点累着,便能回去休息。

果然,才半个时辰,小女娃娃就累了,额上、颈间和背上都挂着晶莹的汗珠。

他亦如是。

二人分别被宫里的嬷嬷带去更换了身衣裳,他再回来寻她时,她已安静地躺在竹榻上。

长而密的羽睫盖住了下眼睑,小嘴微嘟,脸颊两侧粉嫩嫩的,看着倒也可爱。

夏日午后,睡意正浓,禁不住蝉鸣声声催梦,他跟着在她身侧躺下,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隔了多久,恍恍惚惚地听到母妃和白幽兰窸窸窣窣的几声私话和调笑。

他幽幽转醒,怪不好意思的,而她还有点迷糊,揉着眼睛问几时能用午膳。

这可把大家都给逗笑了,那时,他还记得母亲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当时,那个小女娃娃是脸红着答应的。

……

许是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白鹿茗梦见自己掉进了水里,挣扎无效,湖水一层层地在她眼前关闭,她就要被窒息的无力感淹没。

那种窒息的痛楚,正如她三世里的两次死亡。

死亡时的惊惧和痛楚,从来不会因为获得重生而消失,反而是愈加明显,愈加提醒着她,活着不易。

如今,她竟能因为娘亲生前修的善缘而捡回一条命。

贤妃娘娘积疴十年之久,根本无法医治,若非有九皇子伴在身侧,病痛恐早已摧残了她的心智。

白鹿茗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才渐渐明白贤妃娘娘和娘亲的心里真正的苦楚。

贤妃原是先帝宠妃,受宠却无强悍外家支持,诞下皇子后便缠绵病榻,虽然圣上常常探望关怀,可对一个病人来说,圣恩自然无法同之前比拟。

娘亲的到来,帮助贤妃减轻了痛苦。

两个善良又命运相似的女人,互相陪伴着说说知心话,也算能够宽慰这些年的后宫、家宅之苦。

白鹿茗在宫中,曾听宫女和嬷嬷们闲碎时提过,说娘亲用的是不入流的巫蛊之法,是邪门歪道。

可那又如何呢,虽说大褚禁巫多年,可就连圣上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对贤妃已是十分眷顾了。

贤妃娘娘没有架子,总让九皇子带着她玩,可九皇子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安排,嫌她麻烦,总不太爱搭理她。

七岁那年的夏季,她为了抓御花园荷花池里飘在岸边的小蝌蚪,失足掉入了水中,池水虽然不深,可那时候的她个头娇小,被淹没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看到的是少年陆宴舟,那天,他和他的母亲刚好受皇后娘娘之邀进了宫。

陆宴舟说他看到她的时候,她便是一副湿漉漉的样子躺在岸边。

一切就像做梦一般。

白鹿茗从此畏水。

接着,她就不怎么爱跟着娘亲进宫了,反倒是跟陆大人家的长公子渐渐熟悉了起来。

一开始陆家人不晓得她这层特殊的身份,再加之赵姵表面工作做极好,白幽兰行事极其低调,陆家人只以为白鹿茗是白家嫡长女,便也没限制着他们往来。

没过多久,贤妃娘娘就薨逝了,娘亲也就不再进宫。

不久后,娘亲的精神渐渐不佳,最终也撒手人寰,只给她留下了一个白羊脂玉镯子和一句箴言。

“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从此,皇宫于她而言,便如同一个遥远的梦。

又过了五年,新帝登基,传言晔王被冷落了一年。

一年后,十七岁的晔王北堂黎主动请缨上了战场。

白鹿茗还记得出征的那一天,他身着胄甲,肩披长袍的背影。

其实,他离开的那天,她曾远远地在站人群里看过他,多年不见,他长高了许多,英俊挺拔。

唯一没变的是他一贯冷肃的气质,少年周身的刚毅如同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

此时,屋里虽暗,可新房外头挂着的一对红灯笼一直亮着。

白鹿茗于暗中睁着双眼,这几日里的疲惫得到片刻的小憩过后,思绪翩飞,她竟开始认床了。

安静得没有生气的晔王府,只有淅淅沥沥的细雨声。

白鹿茗欲转头偷偷看一眼躺在身侧的人,却先听得锦被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

又要发生什么怪事?

白鹿茗心中警惕,半坐起来,这才发现那细碎的声响竟是因北堂黎左腿抽搐而发出。

她双目一凝,竟见北堂黎紧闭着双眼,似有痛苦难耐之色。

白鹿茗心中一沉,这才联想到,春日细雨最是湿润,这雨绵绵下了这么久,屋里屋外都潮得很,而北堂黎腿骨穿孔,此时应当是疼痛难当了。

她翻开锦被下了榻,习惯性地低声唤了句“星华”,无人应答。

而房门外似有一道人影,白鹿茗蹑着步子走了过去,开门一看,险些被杵在门前的那个人吓得失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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