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海鬼城（2/2）
透过窗口，姚柒柒好奇地望出去，将X26星球的真身一览无余——
蔚蓝，无尽的蔚蓝。
海洋和湖泊构成了X26的别致外表，伴随其诞生的是无比高耸的山脉和山中平原。渺小的人类在所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建立城市，适应湿气、寻觅生机。因此星球是蓝色的，却带有些许深色图案，那是窄小而拥挤的人类栖息地。
温度不久就会升高，预计将稳定到十六度左右。这里的陆地海拔很高，冷是必然的。
在接触氧气、听到海浪声之前，姚柒柒总算回过神来，握住了方向杆。她轻轻变动了星船朝向，往肉眼所及最宽阔的陆地飞去。
教官说，驻军总部就在那里。
*海鬼城。
天色不早，逼近黄昏的海滨城镇吵闹却不温馨。各色人等交错，上演着无数小剧场。
“今朝有酒今朝醉~嗝。”
“哟！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最新鲜的海货喽……诶！你不要抢啊！大黄，咬他！”
“（脏话）的！谁偷了我的东西？！”
“走、快走……”
混沌、混乱，似乎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并不开阔的城镇内，到处都是矮小粗糙的房屋，泥泞恶臭的街道。海鲜的气息笼罩这里，带着风一同喧嚣。惨白而趋于橘红的日光倾斜，人们加快了脚步。
市井百态。自暴自弃的流浪汉正举着假酒欢呼；敢于做生意的老板随时都会掏出“武器”；扒手们安静地走来走去，得手后绝不逗留；而抱着小孩的女人看了看这一切，只是将脸裹得更严，匆匆从窄路离开，差点踩到一具死尸。
罪恶在贫穷里滋生。
虽然说，罪恶无处不在，但贫穷中的罪恶只会和贫穷一样，变成不加掩饰的直白。暴力是唯二选择，或者永远茍且。
——这是姚柒柒走入城镇的感受。
海风带来咸腥的气味，血液混在其中，不知来自海货还是人。她这样一个陌生面孔大大咧咧地走在路上，不加掩饰，充满好奇，几乎就是在喊：
我，看我！
我是条大鱼！肥美、好吃！
察觉到这个问题的少女不动声色，只撇了撇嘴。
周围热烈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如果不是她还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是人们还在思索，她大约已经被啃了个精光。赤裸裸的贪欲粘着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热泪盈眶！
姚柒柒感动而快乐地想：好亲切！
好像我阔别不久的故乡啊！
猛虎落泪（划掉）猛虎归山.jpg。
她也不忘感慨：难怪小野教官一再强调，一定要把载满物资的星船先运到无人的地方，自己和驻军对接上再说。不然哪怕她再厉害，也保不住全部的物资。
对于这类原住民的凶狠程度，她可最了解不过了。
这样想着，少女却丝毫不慌地大步流星，直愣愣往前走。
周围别有用心的人们均是一顿。
“……？”这是？
看着肥鱼这副姿态，他们顿时犹豫起来。要不要拼一把？可又有点忌惮。肥鱼身上的这份自信是偏远星所罕见的，但好像也很熟悉，跟那批军痞差不多。
但这就是小孩啊。
人潮中暗流涌动，姚柒柒不经意地对无数双眼睛，轻笑。
——贪欲会战胜理智。
日光昭示着时间流逝，让人更容易心慌，也更容易冲动。终于，在不久后，第一个大胆的人悄悄靠近。
他看起来并不特别，也不像是最有胆量的那个。体型瘦弱，面目普通，是丢进人群也找不回来的那种背景板。可在男人袖口里正捏着一把杀鱼刀，常常被他磨得锋利，足以剁下任何生物的头颅。
隐隐约约的寒光闪烁，附近的卖鱼摊老板选择微微阖眼，装作无知无觉。
周围的其他人也默不作声。
他们想，偏远星这十年来狠厉杀人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少，但这位看着……可是要命的狠人啊。
男人没有察觉那些关注。他像是游荡，无声无息地坠在少女身后，寻觅良机。可良机迟迟不来，他不够强大，只能焦灼地继续等待。
少女在看天色；少女在观察店铺；少女无聊地绕了回来。她就是不给机会！
直到他看到少女停在了卖鱼摊前。
那卖鱼摊的老板养着条大狼犬，平时嚣张惯了，此刻却不敢多说，只丢下了句“随便看”，紧紧拽着宠物保持警惕。而少女似乎很天真，居然就随意地蹲了下去，看海货……
“你这个鲤鱼，会带声音乱蹦吗？”她严谨地问。
老板：？
不是，你这个问题一定要现在问吗？
而男人已经无暇思考这是什么破问题了！
他大吼一声，红着眼便兴奋地冲了上去。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她手腕露出来的光脑！新型、明亮！还有这一身衣服、柔软的躯体，都比海货更诱人！
袭击者用力摆动起手臂，准备将杀鱼刀刺入肥鱼的后背，他预想到那会是鲜血淋漓的场景，伴随尖叫、沸腾，而他是万众瞩目的主人公！没错，他的财富，他的潇洒，反正谁也活不久，他们都是鱼！
这是他的肥鱼，他的杀鱼刀——
咔。
忽然有奇怪的声音响起。他愣了愣。
……咔、咔。
有什么碎掉了，于是刀片映出他睚眦欲裂的神情。
男人只看到自己宝贵的杀鱼刀从中间开始碎裂，在葱白的手指间失去一切威胁。刀片散落一地，满场寂静，连带着他的心也停了一瞬。
“唔？”
姚柒柒松开手，然后风轻云淡地按住了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
“啊！！！”
男人只觉得头部一痛，当场陷入了一片黑暗，头部传来被食用的痛感和包裹感，他顿时恐惧地惊呼大喊：“什么东西？！不、啊！！”
然而他只听见少女愉悦的声音：“老板，这个我买了，你要什么？钱？还是以物易物？”
她甚至考虑到了以物易物的可能，她真的！！
老板“感动”得哭死，抱着自家大黄发抖，而大黄也在他怀里狂颤，疯狂呜呜地求救。一人一狗仿佛复制粘贴，那叫一个绝望崩溃。
有捏碎刀器的狠人啊！
他们不安地想，实在是面前这个外来者的威压太甚，那股子杀气和军营里的军痞都不一样，简直是和他们这些贫民一般从谷底摸爬滚打出来的。很亲切，但正因亲切而可怕啊！
“姐、这位小姐，你想要什么都行……钱？我不要钱！白送，这都白送！！”
“啊，这不好吧。”姚柒柒羞涩。
老板立刻尖叫：“好！好得不得了！我就爱做慈善！！”
姚柒柒见对方这么热情，自然也是感慨万分。她想果然，这里和流浪星一样的“亲切”啊！少女于是激动地拍了拍手里的东西，手感软软，这才想起什么。
然后她把男人从变异大鱿鱼的嘴里拔了出来。
拔。
拔到一半，觉得不妥，她动作一停，又把这颗脑袋塞进了旁边的鲤鱼嘴里。见鲤鱼立刻拼了命挣扎起来，和男子同频共舞，她满意了。
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舒服了。
看了看老板惊悚的模样，姚柒柒又看了看心怡的鱼。
但她下定决心。
自认已经改邪归正，所以姚柒柒忽然认真地对老板摆了摆手，严肃道：“我不能白要你的鱼，但我也舍不得钱，就这样吧。打扰了你的生意，把他赔给你好了。”
说完，少女潇洒地挥了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离开时，她的背影是那样伟岸，在夕阳下被拉长，和着那道震耳欲聋的誓言一起刻入在场众人的DNA中：
“请记住，我是好人！”
“当军的……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老板沉默了很久，才飙着眼泪对她伸出尔康手，痛苦地崩溃呐喊：
不，你拿啊！拿啊！
我、我留着啃过人脑袋的鱿鱼和鲤鱼有什么用啊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