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心魔(2/2)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让我带着负雪罢。”
苍未名却一动不?动。
苍以朗笑容未变:“未名?”
过了?半晌,苍未名才垂眸,拱手:“弟子,退下。”
当?日,她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师父帮她找回了?跑丢的灵兔,还允许她在灵田间肆意奔跑、追逐。
可?惜乐极生悲,她摔了?一跤,回去?后不?知怎的就发起了?高烧。苍以朗衣不?解带,在她床边又是喂药、又是扎针,照顾了?三天三夜,终于从鬼门关前?抢回她一条小命。
只是代价惨重,从此以后,她再不?能?走路了?。
这一场噩梦即将结束,玄负雪却依然没有醒来,她静静地站在噩梦当?中,仿佛在观赏一个陌生人的命运。
原来一切都是谎言,她淡淡地勾唇,心痛如裂。
......
桃花宫床榻前?,原本眉头纠结的少女突地张开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守在床边的子桑妙仪脸色凝重,摁住她的脉搏,想要?再往她口中渡一口心头血,可?玄负雪的体内仿佛成了?一座终于爆发的火山,七窍开始流血,脸色蜡白如金纸。
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岔子,子桑妙仪冰山一样的脸色也忍不?住再次龟裂:“玄负雪?你醒醒!你不?能?死!”
你若是死了?,谁还能?制住土牢里那疯魔的魔头?!
*
土牢内。
卸灵阵察觉活人气息,自?行开始运转,罡风凛冽,每当?刮过皮肤时便带出一缕血花,凛迟咬牙撑了?半晌,终于克制不?住,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举手不?见五指的t?漆黑,压迫耳膜的寂静,一呼一吸之间全是铁锈与生血的腥味。
魔气察觉了?宿主的虚弱,不?甘心被卸灵阵绞杀,垂死挣扎地爆发出来,争先?恐后地冲撞凛迟的识海。
神识神经犹如绷紧的细线,只要?轻轻一划拉,就会尽数崩断。
眼前?渐渐模糊,甚至幻觉丛生。
......
暴风雪肆虐,他躲在母犬厚实虬结的皮毛之下,瑟缩着躲避风雪,母犬温热的舌尖舔舐他的脸颊,低低地朝他吠叫,凛迟沉默了?一会,张开口,笨拙地“汪”一声,又学着母犬的声音,压低嗓子,试图低吼。
可?无?论他多努力,母犬都听不?懂他的话语,而他也无?法?理解那些或长或短低吠之间的微妙差别。
......
一会又回到了?见孤峰松林深处的囚室之内,他被从死不?瞑目的群犬中拖出,又扔到了?一处无?人回应的死地。
浑身痛不?欲生,胸腔中涌动着巨大的悲意愤怒,几乎要?挤爆整颗心脏,他张开嘴,发出沙哑震裂的嘶吼悲鸣,可?狭窄暗室之内只有他自?己的森凉回声,无?人回应。
......
又一会,依稀是白鹭洲上,浮岛内海风湿暖,草长莺飞。
他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屋檐下,低头咀嚼半生的灵猪肉。屋前?遥遥传来宗门弟子的闲谈。
“诶你见过那个新?来的凛迟没有?我上次远远同他打?过一次照面,感觉人怪阴沉的,有点吓人!”
“何止是有点!我偷听过他和天极师祖交谈,那人好像是个半哑巴,口音奇奇怪怪,不?知道?是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穷小子,上不?得台面。”
“嗐别说了?,我昨日起夜,还撞见他躲在膳房外面生吃灵鸡呢!你们是没瞧见,那家伙跟野兽一样,直接一嘴咬断灵鸡的脖子,就这么喝起生血来......吓得我回去?做了?半宿的噩梦。”
凛迟低下头,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指尖。
被遗弃在雪原中,他不?知晓父母为何物,不?知亲情温暖。在野犬群里,他没有利爪、也没有柔软的尾巴和耳朵。到了?人群里,他学不?会说话,吃不?惯熟肉,不?讨人喜欢。
如同夜旅人踽踽独行在荒山一片孤寂当?中,空洞的迷茫与隐隐的痛楚漫过他的心头。
到底何处才是故乡,何处才能?不?是独自?一人呢?
......
凛迟眼前?,桩桩件件画面如走马灯一般旋转。
最后,回忆定格在少女灿烂如春花的娇靥上。
一如初见,她朝他伸出白嫩掌心,掌中央躺着一枚药丸。
唯一,前?所未有的,第一次,笼罩在他周身的孤独坚壁有了?破裂的希望。
而凛迟仿佛真的看见自?己低头,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她的每一寸指节。
就在此刻,狭窄逼仄的土牢之内,卸灵阵金光大盛,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原本已经被阵法?压制的魔气忽地如乘了?风的火苗,顷刻间又有了?燎原之势。
跪在法?阵中央,鲜血淋漓的青年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猩红。
而眸中,欲望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