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晚(2/2)
可是,然后呢?
又怎么可能甘心呢?
就这样遗憾着规劝着自己,努力学会遗忘却总是自欺欺人地回想?
瞿清想提起嘴角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但是他失败了。
李子明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如释重负一般叹了口气:“你过来。”
瞿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照做了,朝他走了几步才停下。
李子明伸出因为常年握持手术刀而骨骼轻微变形的手,轻轻捧起瞿清湿意未散的脸,外科医生的手布满老茧,但却干燥温热,李子明将瞿清拉近了一点,在他迷惑的眼神中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轻如羽毛却十分珍重的一吻。
一触即分,拉开了一点距离。
瞿清几乎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四肢都僵住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腔忽冷忽热的血肆意奔腾,指端神经质地微微颤抖,他垂下眼皮嗫嚅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问道:“子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但是,我也很想你。”
温热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生出几乎烫人的效果,瞿清一瞬间泪流满面。
原来踽踽行过这么道阻且长的半生,也终于能得命运垂怜而沉溺一场美梦吗?
接着他就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没有丝毫勉强和犹疑,白大褂上淡淡的清洗剂味很好闻,丝丝缕缕地飘进发酸的鼻子,像是来自眼前这人无声的安慰。
流浪了这么些年,羁鸟终于从画地为牢的笼里飞身投入旧林,池鱼也终于得以认清自己最惦念的那片深潭。
幸甚,犹未晚也。
......
舒克亚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金翎,他不顾众人的劝阻扒着金翎的病床栏杆哭了个死去活来,颠来倒去都是诸如“吓死我了呜呜呜”、“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Pater你怎么了?睁开眼看看我啊”之类的话。
然而病床上的金翎并不能回答,只是脑电波记录仪上出现了些波动,经过算法解析之后是三个字——“啧,别吵。”
近两天他的脑电活动明显变得频繁起来,只是有些杂乱无章法,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词汇,但却并不能组成具有逻辑性的社会语言,也不能对话。
孟夏一见这人时隔一周终于对外界刺激有了反应,还是几近正常的语言组织能力而产生的语句,还没顾得上高兴呢,他娘的居然是讲给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崽子听的!
真是好没道理,明明他才是寸步不离陪床照顾的那个人,凭什么就转身和景秀讲两句话的功夫就错过了,顿时心里醋意横生。
不行,孟夏咬牙切齿地想到这,二话不说把话还没讲完的景秀晾在一边,教科书般地示范了什么叫见色忘友、见色忘义、见色变二逼。
之间孟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双铁手力量大到无法抗拒,像撕狗皮膏药似的将舒克亚扒开推到一边,浑不在意什么爱护幼小少年,也不讲什么礼数不礼数的。
他俯身两手撑在那人脸侧的床面上,恶狠狠地盯着双眸紧闭昏迷不醒的负心郎,仿佛要将其拆吃入腹一样将那人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杜、衡,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大、坏、蛋,你醒了?醒了怎么不跟我说说话?嗯?是我伺候得不周到还是怎么?你就是不想要我了、觉得腻歪了、厌倦我了是不是?哼,我也确实一把年纪了,姿色比不上那些年轻崽子,人老珠黄就要被你嫌弃了对不对?你个负、心、汉,你倒是说话啊——”
一分一秒过去,旁边脑电波记录仪上丝毫不见动静,这人又睡过去了,简直不要太过份。
方才一番慷慨陈词时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终于是没等掉下来就蒸发干了。
就在孟夏既心疼又不甘地准备松开对病床上人的禁锢时,显示屏突然滋滋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
“孟夏,我爱你。”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人五人六威风八面的大尾巴狼孟部长,一瞬间被撸顺了毛,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那翘起来的嘴角只怕是比A.K-47还难压。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