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了(2/2)
“我骗了你十四年。”
“你骗了我二十四年。”文昭轻声一笑,“你在我身边蛰伏十年,我又何曾不知你是北岐的鸿岳。你教我弹琴,教我舞剑,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学会。鸿岳,你教了那么多人,唯独没将我教会就撇下了我。”
鸿岳平和地给两人倒上茶水,“你早知我是在利用你了。”
“是我自讨苦吃,甘愿被人利用罢了。”文昭苦笑着说,“我多希望我们是在战场上相遇的,你不做侯夫人,我也不做皇后。只有淮江文昭,和岐山鸿岳。”
“我一身杀伐气,你那时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看我了,唯有一生的国仇。”鸿岳淡淡地饮茶,眉眼低垂地看着案上幽幽飘着的烟。“如今我活着,也依旧会毁了你的国。”
文昭叹笑一声:“你我本该是殊途,可惜山水有相逢。我还是想问一句,若是没有国恨,你我的关系是否还能......”
鸿岳不语,文昭定定地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低头浅浅一笑,自言自语说:“凭仗清淮,分明到海,中有相思泪。”
她没有得到鸿岳的回应,再擡头时,只见那双细长微挑的眼睛柔和地闭着,鸿岳单手扶额,口中缓缓往外渗着血,没了一丝的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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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后私自动用御林军,一时间震惊朝野,有些大臣说,太后从来娴静,文家世代忠良,不该做出这么荒唐之事。纵使太后知道徐傅私养亲兵,也应该先告知圣上,而非自己调用御林军。
满朝掀起对太后的讨伐,要求太后交还玉玺与听政之权。丰隆帝最后以朝臣逼迫为由,拿回了玉玺,将太后禁足宫中。太后并没有将萧云山的参与说出。
大殿上,丰隆帝的眼神瞥向萧云山,却只见他沉静地站着,而后又淡淡收回了目光。
下朝后的御书房内,丰隆帝召见了萧云山,却并未将心里的疑问说出。他知道萧云山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人,任何人都看不透他的心。皇帝也是。可他知道,萧云山与徐清淮情深至极,萧云山又是一个能为旁人而手染血腥的人,他会为了徐清淮做任何事,怎么就不会为了徐清淮而去杀死徐傅?
可丰隆帝又在这时露出了淡淡的笑,他也想要了徐傅的命,萧云山这样做,对他也未必是坏处。
“临近年末,教坊司也忙了起来,不知萧卿今年可否会在宴席上奏上一曲?”
萧云山道:“臣正想告知陛下,臣的琴坏了,如今国子监岁试已过,臣在国子监没有什么可忙的,教坊司也不必臣时刻盯着,臣想请求圣上,让臣离京。”
丰隆帝疑问,“你要离京?”
“臣这些年的琴一直是江州的一位师傅所斫,琴坏了,臣自然是要去找他。臣在京城身无长物,任何东西都不是能长久地留在身边的,唯有那一把琴是。”
“琴对你是那么重要的吗?”
萧云山淡淡一笑,“陛下记忆中的臣,难道不是白衣负琴吗?于臣而言,那是臣的命与根,臣这些年苦苦经营,初心即是它,一生不变。陛下觉得,初心是否重要呢?”
萧云山自沦落大昭的那一刻即知,人生由己,唯有攀至高峰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哪怕利用一切。面前之人是皇帝,是他从前就知道的皇室王爷,洪昌帝短命,钟吾宁不举,这位永安王有机会坐上皇位,他也有机会倚仗皇帝。欲望不是他的初心,高位才是,徐清淮才是。
他曾与永安王攀谈,永安王说,倘若这天下失了太平,他可以义无反顾地护佑天下苍生,哪怕不再做一个闲散王爷。
一个渴望高位的人和一个渴望功业的人成了一丘之貉,谋逆之人从来都不是他们,可他们要踩着谋逆之人的尸体往上爬。一个得到了皇位,一个得到了权力,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萧云山并不知道永安王真正的初心是什么,面前的丰隆帝却已经看透了他的初心。丰隆帝只是淡笑着,“萧卿想离京,朕不应该阻拦,毕竟这京城没有萧卿想要看到的人......但朕还是想拦着你。”
“臣这些年与太后走得近,因为太后是外子的亲人,臣不忍看着太后被禁足宫中,却也不能将陛下的圣旨视为无物。但临近正旦,臣总要去看望太后,陛下若是允许臣去看望太后,不免落人口实,叫人以为臣荣宠太过;若是不许,陛下又会觉得自己薄情,而臣也会落得无情无义的名声。臣思来想去,与其让陛下左右为难,臣不如离京一段时日。”
萧云山接着道:“陛下应该也想知道,徐傅私养亲兵的事。听闻徐傅在得知江州有铜矿时便蠢蠢欲动,养兵便需有军械,便需有矿,臣愿为陛下前往。”
丰隆帝微一愣怔,似是并未听见后面几句话,只是惊喜道:“原来,你是怕朕为难。太后之事,朕也觉得你该避嫌,不然讨伐的声音可能也会落到你的头上。你想着朕,朕也觉得你还是暂时先离京为好。如若盘缠不够,朕再给你添置一些。”
萧云山叩首,“臣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