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年味浓时，甜更甜（1/2）

腊月二十九的深夜温情落幕，一夜风雪安然、月色静谧。

邢家小院在沉沉冬夜里静静安歇，灯火归寂、烟火收束，院里的皑皑白雪落着薄薄一层夜霜，干净松软、不染尘埃，静静铺陈着乡村年末最温柔的静谧。晚风轻轻拂过院墙树梢，没有凛冽寒意，只剩深冬独有的清冽安稳，笼罩着整座村庄、整条胡同、整片田野。

一夜好眠，无梦安然。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透亮，东方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朦胧天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温柔洒落齐鲁大地的乡野村落。冬日的天亮得慢，雾气氤氲、薄雾袅袅，笼罩着白雪覆盖的田野与错落的农家屋舍，整片李进士镇浸在温柔的晨雾里，朦胧静谧、温柔祥和。

今日正是腊月三十的前一天，也是李进士镇年前最后一场、最热闹盛大的年终大集。

乡下的年集，越到年根越热闹、越临近除夕越红火。这场年末收官大集，是整个乡镇十里八乡老百姓最看重的一场集市，家家户户都会趁着最后一个大集，补齐年货、添置零嘴、购买孩童玩物、置办过年零碎，热热闹闹收尾旧岁、喜迎新年。

天刚擦亮，村落里便渐渐响起零星的鸡鸣犬吠，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家家户户院门陆续轻响，早起的村民推门而出，脚步声、说话声、清扫积雪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沉寂一夜的乡村，缓缓苏醒过来，蒸腾起浓郁鲜活的人间烟火。

邢家小院里，亦是早早醒透、暖意初生。

邢成义睡得安稳踏实，一夜卸下了大半年在外漂泊打拼的疲惫紧绷，久违的在家安睡、知己相伴、阖家安稳，让他身心彻底松弛。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温柔落在床榻之上，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清明舒展，没有了在外务工时的疲惫焦灼，只剩归乡后的松弛安然。

身旁的王红梅早已醒了，温柔起身收拾被褥、整理衣物，轻手轻脚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两个小家伙昨夜睡得格外香甜，一夜安睡不醒，小脸红润粉嫩、呼吸均匀绵长，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然又乖巧。

不多时，屋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熟悉又轻快的少年喊话声，依旧是熟悉的乡音、熟悉的语调，亲切又热闹。

“成义！醒了没？赶大集去了！”

不用出门看，邢成义便知晓，是昨夜一众发小早早赴约，过来喊他一起赶年集。

他迅速起身穿衣、简单洗漱，利落收拾妥当，推门走出堂屋。

清晨的小院清冷干爽，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雪后独有的干净凛冽，深吸一口，通体舒畅、神清气爽。昨夜齐聚的一众发小，已然尽数站在院里，个个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褪去了深夜闲谈的松弛，满是赶集的热闹雀跃。

史建涛依旧斯文干净、身姿挺拔，一身棉衣穿得规整利落，眉眼温和清朗，晨起的薄雾落在他肩头，添了几分温润清爽；申晓光依旧爽朗鲜活、活力满满，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性子热烈外放；荣玉东沉稳憨厚、安静伫立，待人温和谦和；廖光辉精气神十足、身姿挺拔飒爽，浑身朝气盎然；王明哲敦厚朴实、眉眼温润；廖怀微青涩干净、安静有礼；荣宁宁开朗随和、笑意盈盈。

一群年少伙伴并肩立在晨光小院里，少年模样未改、赤诚情谊如初，站在白雪晨光之间，鲜活又温暖。

邢父邢母早已早起收拾妥当，清扫完院里薄雪，厨房温水沸腾、暖意融融。二老看着院里热闹的一群年轻人，脸上依旧挂着慈祥温和的笑意。

邢母上前温柔叮嘱：“今天最后一个年集，最是热闹红火，你们一群年轻人带着孩子好好逛逛，想吃啥买啥、想玩啥挑啥，好好热闹热闹。路上慢点，人多别挤着孩子，早去早回，平平安安的。”

邢父也跟着叮嘱：“集市人多杂乱，看好两个孩子，别跑丢了。年底下东西齐全，缺的年货、零嘴、玩物都可以补齐，好好逛逛，热闹过年。”

“放心吧爹、妈，我们都看着孩子，不会有事的。”邢成义笑着应声，语气踏实稳妥。

王红梅收拾好两个孩子的衣物，给邢人汐、邢志强穿戴整齐厚实的过年小棉袄，戴好小帽子、小围巾，把两个小家伙裹得暖暖乎乎、严严实实。四岁多的邢人汐一早睡醒就格外精神，大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要去赶大集，小脸上满是雀跃欢喜，小手紧紧牵着弟弟，乖乖站在一旁等候。一岁半的邢志强懵懂可爱，小手挥舞着，咿咿呀呀说着无人能懂的童语，满眼好奇，对未知的集市满是憧憬。

收拾妥当、一切齐备，一行人浩浩荡荡、热热闹闹，踏出邢家小院，朝着李进士大集的方向缓缓走去。

清晨的乡间小路干净平整，昨夜残留的薄雪铺在路边田埂上，白皑皑一片，干净素雅。冬日的晨光缓缓爬升，穿透薄雾，温柔洒在乡间小道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柔和。

路边的田野寂静安然，冬麦静静蛰伏在白雪之下，蓄势待发、静待春来。道路两旁的树木落尽枯叶，枝桠干净疏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十里八乡赶集的路人络绎不绝、往来不绝，有步行的邻里乡亲、有骑着电动三轮载着一家老小的村民、有骑着电动车赶集的年轻人，人人脸上都挂着年末的欢喜笑意，烟火浓郁、年味十足。

一群人并肩前行、随性闲谈，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气氛松弛又热闹。

走在乡间的赶集路上，看着熟悉的乡野景致、熟悉的乡土烟火，邢成义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这条路，是年少时无数次走过的赶集老路。

十几岁的少年岁月里，每到年集，他便和身边这群发小结伴同行、一路打闹，蹦蹦跳跳奔赴集市，兜里揣着几块零花钱，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与期待。那时候年少无忧、一身轻松，不用谋生奔波、不用扛起家庭重担、不懂人间辛苦，只需肆意欢笑、肆意玩乐。

而今故地重游、重走老路，景致依旧、乡土未改、伙伴如初，唯独自己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懵懂，娶妻成家、为人夫、为人父，肩上扛着家庭责任、心里装着柴米油盐，历经风雨奔波、看透生活冷暖，从肆意少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一家之主。

身旁依旧是年少挚友，耳边依旧是熟悉乡音，眼前依旧是故土烟火，恍惚间仿佛重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只是岁月更迭、年岁增长，身份早已截然不同。

邢成义侧头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兄弟们，看着身前牵着孩子、温柔恬淡的妻子，看着一双天真烂漫的儿女，心底五味杂陈，有岁月匆匆的感慨，更有阖家安稳、挚友相伴的知足与圆满。

一行人一路闲谈、一路慢行，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了热闹喧嚣的人声鼎沸、商贩吆喝、锣鼓喧闹，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远远望去，李进士大集早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人群绵延数百米，各色摊位整齐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五颜六色的年货装饰、红彤彤的春联福字、琳琅满目的吃食玩物，铺展成最鲜活热闹的年末人间烟火。

越走近集市，喧嚣声越发清晰浓郁，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热闹的年味瞬间将一行人紧紧包裹。

整条集市街道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热闹喧天。道路两侧摊位林立、排布整齐，卖春联福字、红灯笼、窗花年画的摊位红红火火、喜庆盎然；卖糖果瓜子、糕点蜜饯、干果零食的摊位香气四溢、琳琅满目；卖炸货熟食、丸子烧饼、特色小吃的摊位热气腾腾、烟火缭绕；卖儿童玩具、气球彩灯、小玩物件的摊位花花绿绿、惹人注目；还有卖蔬菜水果、生鲜肉食、鞋帽衣物、日用百货的摊位一应俱全、品类齐全。

十里八乡的百姓齐聚此处，摩肩接踵、往来穿梭，老人缓步闲逛、挑选年货，年轻人嬉笑打闹、随心选购，孩童蹦蹦跳跳、追逐嬉戏，满眼皆是欢喜热闹的年末盛景。

一众人心境松弛、随性闲逛，顺着人流缓缓走入热闹集市，彻底融进这片滚烫鲜活的乡土烟火里。

年少时赶集，只顾着追逐嬉闹、贪吃贪玩；长大后重逛年集，褪去了浮躁莽撞，多了几分从容温柔，一边闲逛选购、一边闲谈过往，步步皆是回忆、步步皆是温情。

申晓光性子最活泼热烈，一路东看西望、兴致满满，走走停停、指指点点，笑着感慨：“还是老家大集有年味！外面城市过年冷冷清清、冷冷清清，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咱们老家这大集，人山人海、热热闹闹，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过年样子！”

“确实不一样。”史建涛缓步慢行，目光温柔扫过热闹的集市烟火，轻声附和，“城市超市货品齐全、干净规整，却少了这种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的乡土气息，少了邻里闲谈、随性选购的松弛暖意，年味儿终究差了太多。”

荣玉东慢慢走着，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年货摊位上，眼底满是温和知足：“年年在外奔波，难得赶上家里的年末大集，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就踏实安稳，这就是最安心的年味儿。”

一群人随性闲谈、缓缓闲逛，沿途停停走走、随心选购，遇见喜欢的吃食、好看的物件，便顺手买下，松弛又自在。

廖光辉最喜欢热闹，一路带着两个孩子玩耍，时不时停下给孩子们买彩色气球、卡通小玩具，逗得邢人汐、邢志强咯咯直笑，清脆的孩童笑声混在集市喧嚣里，格外治愈温暖。

王明哲看着满街的面食糕点、烧饼零食，眼底满是熟悉的烟火温情，常年和面食打交道的他，对集市里的烟火吃食格外偏爱，边走边和众人闲谈着老家特色吃食的手艺与味道，言语间满是乡土眷恋。

廖怀微、荣宁宁跟在人群身侧，安静闲逛、温柔随行，偶尔搭话闲谈，静静感受着故土年集的热闹温情，松弛又惬意。

王红梅温柔牵着女儿邢人汐，时不时伸手护着身边蹒跚迈步的小儿子邢志强，眉眼温柔恬淡，一路细心照看孩子，耐心陪着孩子们看玩具、挑零食，温柔得体、安然温婉，融入这片热闹的乡土烟火之中。

邢成义走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年集景象，看着身边嬉笑闲谈的兄弟、温柔相伴的妻子、天真可爱的孩子，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时光辗转、岁月匆匆，年少时和兄弟们孤身逛集、肆意打闹，满心都是自由与玩乐；如今带着妻儿、伴着挚友重游故地，身边有人相伴、肩上有家可依，热闹依旧、温情更浓，岁月温柔、人间值得。

一行人沿着集市主街缓缓闲逛，一路走走停停、买买逛逛，欢声笑语从未停歇。

路过糖果摊位，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牛奶糖、棒棒糖、软糖硬糖琳琅满目、色泽鲜亮，香甜的糖味扑面而来。邢人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红彤彤、粉嘟嘟的棒棒糖挪不开目光，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满是孩童的欢喜。

邢成义笑着俯身，伸手给女儿拿了两根精致的水果棒棒糖，一根递给邢人汐，一根留给小儿子邢志强。

邢人汐小心翼翼捏着红彤彤的棒棒糖，指尖轻轻护着糖身，舍不得撕开糖纸，小脸上满是欢喜珍惜，乖乖牵着弟弟的手，慢慢跟着人群往前走。

冬日的集市暖阳温柔、人流熙攘，热闹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缠绕，烟火滚烫、岁月温柔。

一行人慢慢穿过热闹的零食摊位、玩具摊位、年画摊位，走到集市一处相对僻静的边角地带，此处远离主街的喧嚣热闹，人流稀疏、安静许多。

就在一处老旧的墙角下，众人目光轻轻一瞥，心底瞬间泛起一抹柔软酸涩。

寒风瑟瑟的墙角边，静静坐着一位年迈的乞讨老人。

老人年岁约莫七旬开外，满头花白凌乱的银发，发丝被寒风吹得微微飘动，满脸布满深浅交错的岁月褶皱，沟壑纵横、饱经风霜。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多处补丁的破旧厚棉袄，衣物陈旧单薄，根本抵挡不住深冬的凛冽寒风，袖口、领口早已磨损起毛，边角破烂不堪。老人佝偻着单薄的脊背，瘦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双腿并拢端坐地面，身前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小碗，碗里零零散散躺着几枚零碎的零钱，寥寥无几、微薄可怜。

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褪色的布包裹，包裹边角磨得发白、多处破损，被老人仔细收拢、紧紧护在身侧，看得出来，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全部的行囊。

深冬寒风掠过街角，吹起地面细碎尘土，老人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安静端坐、沉默无言，不吵不闹、不攀不乞，只是静静看着往来穿梭的路人，眼底满是沧桑疲惫、温顺卑微，没有半点张扬，只剩岁月打磨的落魄与无助。

往来行人大多步履匆匆、擦肩而过，忙着选购年货、忙着赶路归家，极少有人驻足停留、侧目留意这位孤苦的年迈老人。热闹喧嚣的大集、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仿佛与这角落孤苦的老人格格不入，清冷又落寞。

一众发小、邢成义夫妇纷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心底皆是一片柔软酸涩，看着老人孤苦伶仃、寒风端坐的模样，满心怜悯动容。

众人下意识放缓脚步、放轻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还没等大人有所动作，一旁年仅四岁多的邢人汐，小小的人儿心思纯粹善良，看着寒风中瑟瑟发抖、孤零零坐在墙角的老爷爷，心底瞬间生出软软的心疼。

小姑娘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静静看了老人片刻，稚嫩的小脸上褪去了方才吃糖玩耍的欢喜，多了几分天真的温柔与悲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崭新完整的红彤彤棒棒糖，又抬眼望了望寒风里孤苦落寞、无依无靠的老爷爷，小小的心底默默做了决定。

没有大人叮嘱、没有旁人引导，全然是孩童最纯粹、最本能的善良。

邢人汐轻轻挣开妈妈温暖的手掌，迈着小小的步子，慢慢、稳稳地朝着墙角的老人走去。

小小的身影步履缓慢，认真又虔诚，一步步穿过微风、走向孤独的老人。

身后的一群大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驻足、默默观望，不打扰、不干预，温柔看着孩子最纯粹温暖的善举，眼底满是温柔欣慰。

邢人汐走到老人面前，微微停下脚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眉眼乖巧温柔，没有半分胆怯畏惧。她轻轻抬起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撕开手中崭新棒棒糖的透明糖纸，将裹着晶莹糖衣、红彤彤甜美的棒棒糖，轻轻递到老人破旧的搪瓷小碗上方，又轻轻放进碗里。

小姑娘声音软糯清甜、温柔真挚，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善意，轻声说道：“老爷爷，给你吃糖，甜甜的，吃了就不冷啦。”

简简单单一句童言，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温柔，却是冬日里最治愈人心、最温暖动人的话语，纯粹赤诚、干净无瑕。

说完，她又转身回头，牵过蹒跚走来的弟弟邢志强，拿起弟弟那根完好的棒棒糖，同样轻轻撕开糖纸，温柔放进老人的小碗里，认真说道：“弟弟的也给你，我们两个的糖，都给老爷爷吃。”

一岁半的邢志强懵懂乖巧，虽然不懂世间疾苦、不懂老人的落魄孤单，却格外听话懂事，乖乖站在姐姐身侧，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安静看着眼前的老爷爷，不吵不闹、温顺乖巧。

两根红彤彤、亮晶晶的棒棒糖，静静躺在破旧斑驳的白色搪瓷小碗里，鲜亮甜蜜的色彩，和老旧破旧的搪瓷碗、萧瑟清冷的墙角、老人落魄沧桑的模样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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