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2)
“好,小儿这就带老爷过去,只是寒舍简陋,老爷您···”
“无碍,走罢。远吗?”姒君言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远,不远的,就在这条街后边的清水巷子里,请跟小儿来!”
果然,姒君言抱着姒卿卿跟着他走过一条街道,再绕过一条巷子,便到了清水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难想象,原来繁华的福京,也有这般破败的小巷子。
整条巷子都是泥塑的外墙,屋顶铺的都不全是瓦片,而是东拼西凑来的。有草棚顶,也有棕榈叶做的顶,再用泥糊上一两层,下雨天且堪堪不漏水。若是遇上大暴雨或者大风天,那可就不好说了。
只见薛明朗快步走到一间草棚搭的屋顶前,轻轻推开老旧地木门。姒君言都能闻见里面扑面而来的霉气,他把小团子放在门口让车夫照看着。
马车是早就停在了他家名下的一家铺面前让管事的看着了,车夫跟着照应着。
“卿卿,你乖乖在这等着爹爹,放心爹爹一定尽力医治他的娘亲。”
“好,爹爹去吧,卿卿在这等着。”这种时候小团子一般都很乖,她知道爹爹要做正事了。
“老爷,您请进来罢,寒舍简陋,千万别嫌弃。”
屋子里传来薛明朗的招呼声,还有他和他母亲低声说话的声音。
姒君言擡脚走了进去,屋子里实在是破旧,连窗户都是简单的几根木板固定在上面。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小矮桌,几张矮凳,全都是破破烂烂的,不知修了几次。一位妇人躺在床上,咳嗽声不止,且已基本说不出话来,看脸色已然病入膏肓了。
中医自古讲究一个望闻问切,姒君言朝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脉枕,垫在妇人靠床沿的右手下。
手指搭上了妇人的脉搏,轻轻按压移动,从脉象上来看,确实是原文里说的肺疾。且按照目前的医疗手段,只能做到用药延缓症状,并不能根治。简单来说,便是用药材续命,能续多久,都无法言说。
姒君言收回脉枕,看了一眼床上的妇人,再看看这屋子,家徒四壁,就算是卖掉薛明朗,又能支撑几时呢?不过,他向来是医者仁心,行医救人已经成了他的信仰。
“你今后,都到东邻街的姒家药铺,找陈掌柜,我会交代他,每半月给你备几幅药。你母亲的病情,我只能尽力一试。”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您真是小儿的大恩人,请问恩人贵姓?贵府何处?小儿一定尽心尽力报答老爷大恩!”薛明朗感激的对着姒君言行了跪拜礼。
“不必如此,起来罢,我只是医者仁心,不忍罢了,并不求你回报。时间不早了,犬女还在等侯,便不多留了。”他扶起跪着的薛明朗,说完便拱手告辞。
薛明朗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人吗?他很怀疑,自从他记事以来,身边的恶意就没有一天少过。
母亲未病之前,须日日忍受着赌鬼父亲的毒打,还要日夜赶工,做针线养活家里。好不容易赚来的几个铜板子,还没捂热,就被赌鬼父亲抢走,拿去输个精光。
他的父亲是这天底下最该死的人,都说虎毒不食子,若没有他母亲拼死护着,恐怕他早就被父亲卖给了奴商换钱去赌了。
他的母亲,是这时间唯一给他温暖的人,母亲很温柔,从小就教他读书习字,跟他说,只有读书习字,将来才会出人头地。
其实他有时候,会在冰冷的寒夜,蜷缩在地铺的旧棉被里偷偷哭泣。他甚至会愤恨,恨自己为何出生在这样的人家,会恨母亲的识人不明,更恨父亲的狼心狗肺。
自母亲病后,刚开始还没日没夜的赶工,后来身体熬不住,累倒了,他便开始帮着做。
近日母亲愈发病重,这段时间,他却连父亲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想这样也好,日子苦了点,好歹还能坚持下来。直到近日母亲咯血,他才着急的出门,并想了卖身救母的法子。
幸好今日遇上了贵人,解了燃眉之急,但他觉得还不够,他一定要改变现在的样子。既然贵人愿意帮忙,那一定会好人做到底,只要他好好利用,他日一定能借着东风扶摇直上。
想到这,他死死地捏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戾气,全然没有刚才的柔弱无助,十几岁的男孩仿佛变了个人。这个人或许才是他本来的样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