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1）

【楔子】

大业三年，危若累卵，朝不谋夕，端在危亡之秋。天子欲招贤进士，以资化理。即传招贤榜，颁示天下：各府州县，不拘军民人等，但有读书儒流，文义明畅，三场精通者，赴长安应试。

是岁，海州举子陈光蕊拔得头筹，状元及第。当街跨马，不期至丞相殷开山门首。其丞相有女温娇，方高结彩楼，抛打绣球卜婿。小姐见那光蕊，生得长眉凤目，又有明珠美玉之才，不胜欢喜，就此钟情。将绣球抛下，恰打着光蕊的乌纱帽。

猛听得一派笙箫细乐，十数个婢妾走下楼来，把光蕊马头挽住，迎状元入相府成婚。那丞相和夫人，即时出堂，唤宾人赞礼，将小姐配与光蕊。夫妻交拜毕，又拜了岳丈岳母。丞相吩咐安排酒席，欢饮一宵。二人同携素手，共入兰房。此后举案齐眉，恩爱眷深。

却不料，天降横祸。光蕊携妻子上任途中，路遇水贼，不幸遭难。殷小姐亦因腹中骨肉茍且求生，委身刘贼。恩爱夫妻一朝离散，血亲幼子亦只能遂天命而弃之。肝肠寸断，终日泪洗面，不见昔日闺中丰神绰约，恰如行尸走肉。

其后，坊间异闻数事，颇为流传，端又奇也。

一云状元死，殷小姐亦为贼所据，因怀六甲，不得不勉从。约过了六月，产下一男婴，受仙人点化，成了仙根。而后不知所踪！

二说那温娇在闺中便与刘洪有了私情，珠胎暗结。二人密谋此状元尊位，教刘洪取而代之。

十八年后，岁满啮折小指，抛江而奔走，幸为金山寺法明长老收养的小僧玄奘，引祖相公兵马寻至门。救温娇，杀刘洪，一雪宿冤。

哀那殷姊，暗无天日，绝望十八载，形心俱疲。见丈夫归来，孩儿成才，流落之身早已了无牵挂。遂三尺白绫自尽于学士府，终落得个玉殒香消。

世人孽舌，又言其三。坐定温娇杀夫为真，无颜复生，惟以殉情而死。言出，里巷更纷纭。

然自始至终，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陈光蕊，对此却是任由蜚语，缄口不言。

是日，学士府以夫人度亡魂之义，请高僧参禅讲法。乡里乡亲图个热闹，见此排场皆蜂拥而至。至那学士府外的道场，众人定睛一看，呀！高僧法明身侧的小和尚玄奘，身形样貌竟与陈学士一般无二！众歔欷，皆赞学士夫人忍辱负重，能全大体者也。

如此诸般周折，才算还满堂娇一清白之身。

光蕊以此证满堂娇清白，仍痛心疾首，追悔不已。卒日周旋庙堂山河间，以福黔首，追忆爱妻。玄奘听闻世人无一不称赞满堂娇贞烈，却是平静如常。苦笑道：“执刀杀人者施怜，实一文不足。”

眼看这小和尚十八岁生辰将近，光蕊有意教他还俗归家。偏玄奘自幼饱读诗书，自有一番不同凡俗的落拓。况红尘参破，已无眷恋，又何肯复入俗世？光蕊却也不好怎得，左右男儿家志在四方，玄奘所择未必不是青云之路，便也藏起满腔舐犊之情，由了他去。

父子两叙些闲话，左不过离别伤情。玄奘便辞了父亲，随法明回转金山寺不题。

又十年，昔少年僧人，久为高僧。王朝更替，尽是李唐天下。

玄奘静坐禅房，诵读经卷。苦思明悟，岁月遂逝。那相貌较十年前，生得愈标致了！你看他：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顶平额阔天仓满，目秀眉清地阁长。两耳有轮真杰士，一身不俗是才郎。

妙龄若此，所历不免歔欷。好在年少有成，座下弟子无不勤恪，以其道行为毕生所尚。玄奘亦看淡前尘，修持自身。然想要全无杂念，却是难上加难。

日往月来，星移斗转。这一夜，玄奘仰望天际繁星璀璨，细算年岁已三十有余。不免慨然，伤此一生率皆庸碌，得过且过耳！

正此伤春悲秋之时，忽听身后有人唤他法名。甫一回首，则菩萨托净瓶杨柳于云头，左立木叉惠岸。一时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玄奘忙忙俯身跪拜，毕恭毕敬。

菩萨道，“金蝉子，你十世难满，本该回归本位。怎又犯杀戒，玷污金身？”

你道那菩萨此言何意？言奘幼时入山采薪，曾放鲤鱼一尾。那鱼得了生机，摇头摆尾，窜入水中激起水雾几点。方到湖心，却又不见了踪影。年幼的玄奘正当疑惑，待湖面祥瑞散尽时，却见观世音正在霭霭祥云处站立。原来，那鱼不过柳叶所化，捕鱼的渔夫亦是方外之身，这番安排，只为引他来此。

那菩萨此行因何轻易显露本相？玄奘又曾受何点化？如此等诸杂事，须待后话徐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