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2)
于沨仁慈,但有原则,段景尘清楚这一点,所以打算先试探一下,于沨停顿了一下道:“它在我们这里,每日只能被关着。没办法出去。”
段景尘:“这个它跟我说了,它学会了变化猫狗,出去的时候会化形,不会惊扰他人。”
于沨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见他答应,段景尘立马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后拍拍手,从房间里绿蘑偶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于沨和蔼地看着它,忽然问:“对了,从前见绿蘑偶说话很利落,树量也多,怎么现在………”
段景尘迟疑了一下说:“一百年前,起过一次山火,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妖,山火是最可怕的天灾,绝大部分的绿蘑偶都死了,只剩下一两个小的。当时我一直隐世,也因为那场灾难才走出山林,带着它们出来,我不会教,那两个小偶也没人带,城中灵气太少,慢慢就有了退化现象。”
于沨蹲下身给绿蘑偶抱了起来:“它们真的陪了你很久。”他对绿蘑偶说。“谢谢。”
绿蘑偶搓了搓手,忽然从他身上跳下去,去拉来一大包的东西。
于沨:“这是……你的行李。”
绿蘑偶:“是。”
它指了指床上。于沨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头说:“好。”
“哎!不行!”段景尘制止道,“你不能住那!你住客厅!”
出租屋是个单室,一间小房子里只有一张床,绿蘑偶的意思是要睡在他们俩中间,这段景尘怎么肯。
然而小绿蘑偶一下散开了自己从抚城带来的包裹。里面是枕头大小的铺盖卷儿,还有些吃的,几枚葡萄粒、饼干渣……
绿蘑偶扯出一个小毯子,给自己盖上,暖暖地就要在床上睡觉。
段景尘要给他拎起来,于沨拦下来,反而帮它收拾了包袱,整理到一旁的抽屉里,于沨在收拾时,偶然发现了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段景尘穿着西装,抱着两个绿蘑偶。
于沨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时候?”
段景尘将照片翻过来,上面的有字,然而年份已经模糊,只看到“一九”两字开头,段景尘辨了辨,说道:“应该是我刚到山海关,想给你找一家人托付的时候。”
那时在山海关,他找到了一家修仙的人户。
这家人经过段景尘的选拔观察,认为十分适合将来师兄在这里长大。一来这家人收奉,师兄自小灵感天成,容易被不懂之人错认为是“妖异”,有灵修背景的家族可以认下师兄。二来,他认为他师兄就该是个神仙,这样也可以让师兄走上成仙路更方便些。
于沨看着段景尘,忽然问:“你这些年没遇见过旁人么?”
这个“旁人”指的是情人关系的人。段景尘这模样出山,浮世又眯眼,于沨说不上怀疑吃醋,只是好奇。
“我定力好,”段景尘答道,“说来,这个时候我结识了许多人。投怀送抱的,也来过不少。”
于沨看他:“真的?”
段景尘一挑眉:“我的品相不好么?我可是一下山,就受到了好多追捧,好像还真有一回………”
于沨追问:“什么?”
“还真有一回差点儿………”
段景尘想起那段时间,他找到了于三通,于家绸缎庄活了起来,于三通出于感激便总是带着他去游乐,那时候于三通也算年轻,出身富家,最是花花公子,最清楚男人要什么。
段景尘虽然是个异类妖怪,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吃人之恶好,神秘归神秘,若是送个体贴的美人儿什么的,肯定会笑纳。
山海关不算大地方,于三通就带着段景尘往关内走,带他见见大世面。
段景尘下山没多久,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变得不是一星半点,被灯红酒绿的城市晃瞎了眼,不知死活的喝下几瓶红酒,整个人醺醺然,看什么都在笑。
于三通给他介绍了个舞小姐陪他玩,段景尘学着跳舞,玩时倒很开心,于三通让舞小姐进客房伺候,结果舞小姐却被撵出来了。
于三通想是舞小姐伺候不好,气呼呼地去质问怎么敢怠慢了自己兄弟,结果人家气急了,说段景尘对自己这样的都没兴趣,肯定是喜欢兔儿爷。
于三通讷讷,也罢,兄弟喜欢什么就找什么,于是又带着段景尘去听戏。
段景尘对戏文有些好感,喜欢看一出戏演一次人生,坐在台下目不转睛,于三通心想这次找到对准了,问段景尘喜欢哪个,段景尘却答:“都很喜欢。最喜欢词。”
于三通无言以对。
然而段景尘似乎觉得听戏是个好消遣,一连去了五六天,渐渐知道了里面的规矩,叫好,扔彩头,送花篮。
他学着别人送了几次,台上角儿是男唱女旦,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送了东西,往往要在台下“一亲芳泽”。
然而段景尘出手阔绰,却不见他来后台,反而勾起了这位角儿的好奇,下了戏主动留下段景尘。
段景尘喝了口咖啡,正跟于三通说:“三通,这东西是人喝的么?”
于三通:“当然了。那个,他们手机这东西提神醒脑。少喝少喝,别像上次喝红酒似的。”
段景尘:“这东西白给我喝,我也喝不了,跟妖血一个味道。”
于三通:“……”
正这时,那位想要酬谢的戏子来到了他们跟前,上了妆和下了场简直判若两人,台上风华绝代,真真儿似个仙女,台下清俊秀丽,是个颇为干净的男孩。
于三通差点没认出来。
戏子看了看他们,对着段景尘鞠躬:“谢爷赏。”
段景尘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于三通转脸看过去,发现段景尘和自己一样呆住了,他心想这次有门。连忙让了座,让小郎君和段景尘聊聊天。
段景尘看着面前的人,眼睛一直没能转过来,那戏子轻笑问道:“恁这是瞧什么呢?我脸上可有什么?”
段景尘还是那样看着,口中道:“没什么。”
戏子沏了茶,递给段景尘,段景尘一手接下,另一只手忽然挡在戏子的下半张脸上,只露一双眼睛,嘴里嘟囔:“不太像。”
戏子只以为他不认识自己台上台下的两种模样,沾沾自喜道:“自是不像,那油墨画在脸上,是浓妆,是脸谱,把真的我都藏了起来。”
这戏子不算红角,本领不大,却深谙如何撩拨人心,他自知出身卑贱,而世上人有许多自以是的“怜悯”,他越是显露自己的身不由己,越是能抓住那些公子少爷的心。
然而面前这位爷听了他说的话,表情仍然是呆呆的。小戏子心想这人白白张了一副好风流的皮相,竟然是个没心窍的。
段景尘听他说的“不像”和自己说的不像是驴唇马嘴,不是一回事,也就放下了。跟着小戏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出来的时候,于三通在外面抽着烟,看见他走过来,也没多问,带着他回了酒店的住处。
后来段景尘又去了几次,和小戏子聊得不错,有一天,于三通看见那小戏子登了门,去了段景尘的房间。
于三通心中暗乐,心想还真是让舞小姐说对了。
段景尘在房间里摆好了一张宣纸,笔墨搁在一旁。小戏子走进来看见这些,赞他道:“段少爷好雅趣,这是要作画么?”
约来住处见面是段景尘提的,小戏子觉得是有好事发生,打扮十分精致得过来了。
段景尘嗯了一声道:“你坐在沙发上,我……画你。”
小戏子脸微微泛红,应了一声,乖乖坐下。
段景尘用水墨勾勒,没多久他便擡笔,画成了。小戏子走过去看,一看之下觉得这画不是自己,水墨勾韵最为重要,画上人跟自己完全是两种气质。
这位段少爷要么就是技艺差劲,要么画的根本不是他,他道:“段少爷,您画的满意么?”
段景尘端详了一阵点头:“满意。有七八分了。你再坐一会儿,不要摆姿势,素坐着就好。”
这一回段景尘落笔更快,几乎没有怎么擡头看他,就画成了。小戏子再一看,画上人与自己更是两样,只有眉眼间有些相似。
段景尘道:“十分了。”
小戏子心思机灵,一下明白了:“少爷没在画我,在画心中所思之人吧。”
段景尘一下愣了,从刚刚看着画喜笑颜开,变成了僵硬难堪的表情,他只好承认:“是。”
小戏子作聆听样:“他很久都不在你身边么?”
段景尘点了点头:“是,久到快忘了他的样子。”
小戏子听完很是心疼的表情,拉起段景尘的手:“您是个痴心的人。”
段景尘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死紧,那戏子继续道:“可深情总被辜负呀,不如及时行乐的好。听戏是一时之乐,我——也可以做您的一时之乐。”
小戏子投怀送抱,图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更是喜欢段景尘这副长相,对着他也颇有耐心,像是个好脾气的。
露水情缘,何乐不为?
他拉着段景尘往床上边坐,段景尘抽开了手,眼睛却盯着他,好似在他脸上寻到了谁的模样,眼神格外温柔。
小戏子不在意真心,一把推倒了段景尘,坐在他的胯上,笑吟吟地接段景尘的扣子:“您就把我想成他。”
段景尘看着这张脸,他和师兄只有五分相像,但这五分眉眼的错认,让他在恍惚的瞬间,能够一补内心空缺。
他竟然被小戏子话牵动了心绪。
替身。他似乎也可以要这么一个替身抚慰自己,让自己好过一点。
犹豫之间,他眼睛瞥向画卷,那画卷被风掀起,柔软的垂落在书案上,画上人气韵宁静淡泊,很温柔的样子。
段景尘心中一紧,蓦然清醒。
他擡手攥住了自己的裤腰说,声音冷了下来:“下来。”
小戏子一听声音不对,笑容凝在脸上,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段景尘衣扣被解开,他敞着怀,站起身,拾起那张画,背对着戏子,声音并不威严却没有感情:“你走吧。”
小戏子心里骂娘,但也只得狼狈离开。
段景尘拿着那张像坐在床上,看了半晌,心里慢慢宁静下来,将宣纸卷起。
他自言自语道:“你是唯一。”
无可替代的唯一。
他念着这句话,不知度过多少冰冷日夜。
段景尘追忆起这些之后,愈发难舍眼前的于沨,然而这小绿蘑偶在中间耽误事,两人吃完饭,他趁绿蘑偶熟睡,抱去了客厅的沙发上,进了屋立马从背后抱住于沨,在他脖颈处亲来亲去。
于沨:“哎,外面绿蘑偶刚来,你就……”
段景尘:“它睡的死,没事。”
说着,带着于沨滚到了床上。
他抱着于沨问:“听我为你守身如玉,你都不感动的么?”
于沨轻笑:“我倒是觉得你可以不必为难自己。毕竟那么久,我可以理解的。”
段景尘用鄙夷地眼神看着他:“我不,你不理解我!我当时动了念头,可细一想,总觉得是亵渎了你。”
于沨大概知道段景尘的扭劲儿上来,认准了什么死理,会坚持到底。
可这事儿上,于沨没那么严肃隆重,总觉得段景尘太可爱,明明千年保持着金刚不坏的童子神功,一见他不仅破功,而且还想玩出新花样。
也不得不说,这是一颗纯真不二的色心。
他敛笑,亲了亲段景尘:“好,我感到十分感动。”
段景尘:“敷衍。”
于沨忽然翻到他身上,轻吻着他,吻得耐心细心,很不敷衍。段景尘满意了,撩动了他的心,他跟着主动起来。
于沨一向没有声音,抱着段景尘动起来也没有声音,段景尘那张嘴就没闲过,过程中很不得跟他聊天,于沨咬牙忍着,实在不想搭腔,就听段景尘乱叫:“师兄……”
大概是这样的称呼动了于沨的心弦,他突然很想听段景尘再说两句,动快了,缴了枪。
两个人汗涔涔的躺着。
没多久,段景尘搂上了他的背,在他背后叫他:“师兄,别睡……”
“再忍忍,该我啦。”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