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多年前（2/2）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是有人在她眼中吹灭了一盏灯。
那双曾经明亮而有神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绝望。
不，不是的，这不是真的。
她在心中拼命地否认这个事实，可那紫色的毛发、那尖锐的爪子、那不同于人类的身体触感，
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这是真的，这就是现实。
月想要哭，可眼眶干涩得厉害，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颤抖从指尖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像是被寒风吹拂的树叶，怎么都停不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
月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周围那些人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月的变化，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可没有人说话，整个场地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
那只瘦小的紫族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月。
它看着月从昏迷中醒来，看着月眼中的警惕和敌意，
看着月发现身体变化时的震惊和绝望，看着月像一朵被霜打的花朵一样枯萎下去。
它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那双紫色眼瞳的最深处，有一种极其隐藏的情绪在翻涌。
那是一种深刻的悲哀，一种看见镜中破碎倒影时的同病相怜。
许久，那只瘦小的紫族终于开口了
哼——。
一声冷哼从那瘦小的身躯中发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
那声音不大，可在沉默的场地上却格外清晰，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月的耳朵里。
月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只紫族。
只见那只瘦小的紫族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就这点挫折就接受不了了？”瘦小紫族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就这点打击？”
它说着，还摇了摇头，一脸“我真是看错你了”的表情。
“就这还是王？我看连个普通人族都不如。”
那话像一把刀子，又狠又准地扎进了月的心窝。
月的眼中带着怒意，转瞬又变得黯淡。
是啊，她现在算什么王？
她是一只紫族。
一只人族世世代代的仇敌。
月垂下眼睛，不再看那只紫族。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微微鼓起，那是牙关紧咬的痕迹。
瘦小紫族看着月的反应，眼中的讥讽又浓了几分。
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月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一旁。
月的目光茫然地追随着那只瘦小的身影，看着它穿过人群，走向不远处的一块高地。
她没有注意到，在场那些人族看向那只紫族背影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尊敬？
瘦小紫族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停下脚步。
它站在那里，背对着月，面向着那些或坐或躺的人族。
那瘦小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单薄，可它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片刻之后，它转过身来，朝月的方向走来。
只是这一次，它的脸上没有了讥讽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和认真。
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月，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它走到月面前，停下。
然后，它缓缓地伸出一只手——不，是一只紫色的爪子，朝着月张开。
“重新认识一下。”
它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分量。
“我叫风希。”
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只紫色的爪子，又看了看它的脸。
“风卡是我的父亲。”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月的脑海中炸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卡。
那个只是一击就杀死自己族人，带着自己来到紫族王城的风卡？
月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只瘦小的紫族，脑海中一片混乱。
可风希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它继续说道，声音平静而笃定：
“而现在，我就是这群人新的王。”
说着，它的目光看向了一旁，投向了那些穿着由树叶、藤蔓编织衣物的人群。
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它看了过去。
那些人衣着简陋，身上满是泥土和伤痕。
可他们的眼中，却有光。
那些人正看着风希，用月从未见过的目光——尊敬，信赖，还有感激。
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风希收回了手，也不在意月没有回应。
它在月的对面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缓缓坐了下来。
那个动作看起来随意，可月注意到，风希坐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牵动了什么伤口。
它虽然在极力掩饰，可呼吸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月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风希身上扫过，这才发现这瘦小的紫族身上有不少伤痕。
紫色的毛发有几大片都烧焦了，露出一块块焦黑的皮肤，
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
最严重的是它的后背，那里的毛发几乎全部烧没了，皮肤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像是一块被烤焦的皮革。
这些伤，是哪儿来的？
月的心中闪过这个疑问，却没有问出口。
风希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它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双紫色的眼睛中浮现出一种悠远的神情，
像是透过这厚重的云层，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月看着它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种本能的抵触和对紫族的仇恨，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
也许是因为风希看天空的眼神太过悲伤，悲伤到让她想起了某些自己也曾经有过的感受。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月以为风希不会开口了。
然后，风希说话了。
“两百多年前，”它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我们生活在一个生灵都不愿待的地方。”
它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紫族发现了我们。”
“巡逻的人被杀了。然后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
“紫族冲进村子，见人就杀。它们不要俘虏，不要食物，它们只是……在杀人。”
风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它的眼睛依然看着天空，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开始闪烁，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我的父亲，风卡，，就是我们的王。”
风希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静。
“后来，父亲和叔叔为了族人，吃了变形果，变成了紫族。”
风希说这句话的时候，平平静静。
月却睁大了眼睛。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震惊，不解，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
她想象着那两个人在变形果面前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想象着他们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紫族模样的过程。
想象着他们从镜子里看到那张陌生的、属于仇敌的脸时的表情。
那该是怎样的心情？
“之后的两百多年，父亲和叔叔一直在王城生活。”
“他们又为了族人，杀了许多许多人，其他的人族，最终成为了紫族王最信任的手下。”
风希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外人看来，他们是紫族王的左膀右臂，是紫族中的佼佼者。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两百多年来，每一个夜晚，他们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真正的紫族，忘记了所有族人的模样。”
风希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