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这么晚了,谁能叫你?”叶寻昙将她衣服脱了,哄着她去床上,“快些歇下吧。不是心口不舒服吗?乖乖躺好,我帮你揉揉。”
许羡清方才的清醒又消失了,顺着叶寻昙的话爬上床。
“叶小姐?”许羡清上床以后,乖乖地盖上被子,鼻息间闻到一股清香,她扯着被子的一角看了看,“不是客栈的被子?”
“嗯。你喜洁,恐受不了客栈里的被褥,我都换过了。你安心睡吧。”叶寻昙一边说着一边解了衣,在她身边躺下,指尖灵力微动,将房间的门给关上了,又布下了禁制。
门外周芷伊来来回回走三遍了,愣是找不到许羡清跑到哪里去了,她也不敢一个人乱走动,找不到人以后便乖乖回房,将门关好以后,满是不悦地等着许羡清回来,渐渐地倒是在床上睡着了。
叶寻昙躺下以后,许羡清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人揽在怀里。
合契三年,她和叶小姐相敬如宾,但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叶小姐待她好,她心底对叶小姐也是欢喜的。
否则也不会顺着叶小姐的谋划行事,不会听从叶小姐的遗嘱,一步步朝着南方走去。
许羡清想着这些,手上又很自然的搓了搓怀中人的胳膊,想要用这种方法让她能暖和一点。
许羡清突然顿住,怀中人很温暖,而且……
方才许羡清想到了叶小姐的遗言,醉醺醺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看着躺在身边的叶寻昙。
“叶道友,你——”许羡清拉过被子挡在身前,整个人像是被虎狼包围了似的。
叶寻昙见她突然清醒了,眼底露出失望的神情。
在叶寻昙想要靠近她的时候,许羡清突然拔出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叶道友,自重。”
“……”叶寻昙看着熟悉的短匕,不禁失笑,“别冲动,许道友……”
许羡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都快被扒光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许羡清现在牢牢记着了,出门在外,不仅要防着邪修妖道,她还要防着请她喝酒的女修才行。
许羡清将匕首又往她身边贴近一些,许羡清威胁她,“让我出去。”
叶寻昙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她擡起手臂,随后问许羡清:“许道友方才吵着闹着要上我的床,还要我帮你揉揉,怎么这会又翻脸不认人了?”
听了她的话,许羡清意识渐渐回笼。
方才她喝了些酒,结果直接醉了,不过比她大婚那日要好些,那时候她直接醉倒不省人事,刚刚一杯酒下肚,她虽然醉了,但还有几分意识。
许羡清想起来,刚刚喝醉了酒,误将叶寻昙当做叶小姐了。
许羡清默默将匕首收了回来,脸上也腾腾火烧一般红了,她避开叶寻昙戏谑地眼神。
叶寻昙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伸手勾住了许羡清的衣领,叶寻昙逼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问着:“许道友把我当成谁了?”
“一位故人。”许羡清伸手准备推开,结果叶寻昙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轻轻碰一碰,她便软得直接倒在了床上。
衣裳领口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敞开,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落下了乌黑的发丝,一黑一白映在一起,看得许羡清心神恍惚。
她又想起了叶小姐,叶寻昙不经意间露出的神态与叶小姐同她相处时的小习惯像极了,她清醒时尚且恍惚,不怪醉酒后会误认。
只是,叶小姐还在隔壁洗漱,而她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爬上了别人的床。
许羡清想一想便觉得羞愧难当,她准备离开,还不等她有动作,便发现自己身子发软,所有力气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我怎么了?!”许羡清惊骇。
叶寻昙扶着她再次躺下来,她笑着解释着:“别慌,神仙酒可是好东西。你喝了以后哪能一点作用都不起呢?”
许羡清的困惑没有持续多久,在体内灵力突然像惊涛拍岸一般汹涌而来时,她便感觉到了神仙酒的好处。
她的伪灵根好像被洗涤似的,一遍又一遍,起初有些不适,渐渐地有些疼痛,很快便是筋脉寸断似的痛苦。
而许羡清也是这时候开始精神涣散,再次失去了意识,浑浑噩噩只能感觉到浑身难以承受的灭顶痛感。
“呜……”许羡清架不住这股疼痛,她呜咽出声,双手紧紧抓住能够抓住的一切,“啊——”
很快有一股柔和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顺着她的脉络,帮助她梳理她的身体,很快她的身体接受了那股灵力,渐渐地她也放松了下来。
叶寻昙见她好受一些了,便将灵力收回,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帮她减轻一点痛楚罢了,养灵根这种事没办法依靠外力,只能自己慢慢熬过去。
许羡清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血珠顺着唇角滑落,看得叶寻昙也跟着皱起眉。
“乖,不要咬自己,放松一些。”
许羡清听不清耳边的声音在说些什么,只是很快嘴里被塞入了细绢,让她不至于再咬着自己。
叶寻昙取了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但很快白皙脖颈上的汗珠顺着肌肤滑到更隐秘的地方,叶寻昙拿着帕子有些为难,想了想决定作罢。
她单手将人揽在怀里,又伸出手替她揉着丹田的位置。
伪灵根的洗涤是痛苦的,相当于搅碎它,再重造,其痛苦不言而喻。
而神仙酒虽好,功效却是霸道,一遍又一遍搅碎伪灵根,再进行塑造,一直到提炼出适合身体的最佳灵根。
叶寻昙时刻注意着许羡清的状况,过了一个时辰,许羡清紧锁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一些。
叶寻昙跟着松了口气。
没有灵根便无法修行,许羡清命格特殊,就连她也看不透这个人,但她晓得许羡清绝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许羡清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存在,或许那时她们便真的是敌对的双方了。
许羡清已经昏睡过去了。
叶寻昙伸手,指尖落在她的眉心,缓缓拂过睫羽,又轻轻顺着鼻梁一路滑到她的唇瓣上。
阿妻。
叶寻昙笑了。
她不仅是魔,体内还有上古天魔族的血脉,故而她修的道是一条残酷血腥的杀戮毁灭之道。
她以杀入道,用不断地杀戮来巩固自己的道。
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她是魔,魔生来就是带着毁灭的力量。
但她不会胡乱杀戮,毕竟修道的目的是为了飞升,飞升需要背上因果,除非她的杀是替天行道,否则就算她修为强大到能扛过渡劫期的雷劫,也能修过问道期的困惑迷茫,但最终一定会折在天道问心这一关。
天道问心,需要心无障碍,身无孽果,得到天道的认可,如此才能飞升成神。
世间修行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修行已经有的道,例如无情道,很多剑修偏爱此道,并且认为这是天地间唯一的正道。
大道无情,方成正果。
所以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以后,渡劫期以后,就会迎来证道期,修士会一遍又一遍去证明自己的道没有错,巩固心中关于自己道的理念,直到达到天道的标准,皆是天道会降下天梯,请修士前往上仙界。
踏上天梯以后,每踏上一个台阶,就会经历一次天道问心,在这里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修别人已经修过的道有一点好处,就是有前人的经验,只需要记好答案,让天道认可自己的考核成绩便好了。
而另一种,是修行世间还没有出现过的道,算是一个新的开拓者,找到一个新的道,一遍又一遍的尝试这个道的可行性。
直到引起天道的注意,再反问天道,自己所修的道为什么不能是正道,为什么不能成为新的秩序?
直到天道无法反驳,最终认可。
而天梯之上,每一阶都是和天道的一场辩论,须得做到问心无愧,才能走过那漫长的天梯,但凡稍有差错,便会被打下天梯,身死道消。
她修的便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毁灭道,她很确定这条道没问题,毕竟世间万物不破不立,所有新生都建立在毁灭之上,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的未来。
但她渡劫期以后,在问道期迟迟不能寸进。
她还缺一场顿悟让她了解真正的毁灭道,所以她将神识分了出去转世投胎,想要体验一下世间百态,以另一个角度来看看这世上的其他道,如此或许能给她一些灵感。
但没想到魔族除了败类,提前把她的分/身给弄死了,不仅如此还阴差阳错绑了个合心契。
合心契的姻缘轻易断不开。
不仅如此,她还算出她与许羡清有两段姻缘,虽然不清楚合心契都结了,为什么不是生生世世的绑定,但不妨碍她靠近许羡清探查真相。
或许跟着这个人,她真的能迎来一场顿悟。
魔,怎么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呢?
更别提是以杀入道的天魔族。
叶寻昙侧身看着许羡清,指尖落在她细嫩的脖子上,反复只要手上一使劲,就能轻而易举的了解了这条生命。
“唔……”
许羡清觉得脖子上不舒服,她嘤咛了一声,而后便很清晰的感觉到对她脖子的束缚给去掉了。
许羡清往旁边熟悉的气息凑近了一些,闻着那股清浅的香味,她再次安静下来。
叶寻昙不再闹她,静静陪着她躺着。
等到了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叶寻昙从床上起来。
她刚刚打开门,隔壁的周芷伊便走了出来。
周芷伊看到叶寻昙以后,她犹豫的说了句:“早。”
“早啊。”叶寻昙笑着说:“许道友昨夜歇在我这里。”
周芷伊脸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开口:“原来如此。怪不得昨夜我寻不到她。”
周芷伊挤出一些笑意,只是那笑容看着过于勉强了。
叶寻昙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变脸,随后道:“许道友昨夜有些累了,还在休息,周姑娘不如同我下去用餐?”
周芷伊迟疑着,直到叶寻昙说:“早餐是城里统一分配的,吃过早餐以后,易临州府的巡逻队会出来巡查,确认没有问题以后便会打开城门,届时众人便可以入城。”
周芷伊听完她的话,随后带上自己房间的门,跟在叶寻昙身后下楼。
若是城里统一分配的早餐,那么现在去,就能更多一点了解城中的情况,想必其他人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到时候认识的人也就更多了。
她之前就没有想过依靠许羡清,现在又看到许羡清在外面胡来,她更是无法对许羡清交心,不如早早为自己做谋划才好。
许羡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
而她下楼以后,便看到周芷伊叶寻昙和一个男修坐在一块用餐。
许羡清来到她们身边,叶寻昙招呼她坐下用餐,许羡清看到周芷伊安然坐在这里,心里松了口气,听到叶寻昙的邀请,许羡清道:“不了,我还未洗漱,先回去了。”
叶寻昙拉住她的手腕,使了一个净尘决,这一瞬间,许羡清感觉浑身都清爽舒适了。
她向叶寻昙道谢,随后走到周芷伊旁边落座。
叶寻昙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几道吃食递了过去。
许羡清看着那些被送到自己面前的吃食,都是合她口味的,以前在叶家的时候,和叶小姐一同用餐时,叶小姐也会根据她的喜好做一些餐盘的调整。
许羡清在心底自嘲的摇了摇头,她一向看不惯那些见异思迁三心二意之人,没想到现如今自己成了浮想联翩沾花惹草的负心人了。
她在心中默默诵着清心咒,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哪些乱七八糟的情感中抽离出来,专心应对这些不算太美味的食物。
许羡清看了一眼周芷伊,然而周芷伊只是低头用餐,时不时还会和那位男修说两句话。
许羡清对周芷伊的态度感到失落,很快便在心底劝告自己尊重周芷伊的想法,就算有合心契,也不能将周芷伊看做是自己的附庸之物。
只是看着周芷伊和别的男修相谈甚欢的场面,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尝尝这个。”许羡清正吃着东西,结果碗中被放了一块妖兽肉。
许羡清看向给她布菜的人,叶寻昙笑着说:“我吃着味道还蛮好的,而且这雾豹的肉很营养,多吃些对身体好。”
许羡清稀里糊涂的吃着,味道却是不错,而且吃下去以后就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流转。
“多谢。”许羡清道谢,然而道谢以后神情突然僵硬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好像出了点问题。
许羡清猛地擡头看向叶寻昙,有诸多问题想要问她。
然而叶寻昙似乎根本没有看出她的半天困惑,只是用帕子擦了擦唇角,而后笑着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进城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跟我们一起吗?”许羡清见她要走,于是脱口而出。
叶寻昙摇头:“一些急着处理的私事,不便与人同行。”
叶寻昙离开,许羡清看着她的背影略微失神。
“阿清,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周芷伊心中也有不满,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确实是不喜欢许羡清,也不想和许羡清在一起续前缘,但她以为自己能坦然的接受许羡清跟别人在一起,现在经历过了才知道,她根本受不了。
她心底的情绪复杂到让她几乎快要忘了如何思考了。
于是看到许羡清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时,她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起来。
只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她不该如此自私,她口口声声说着不想和许羡清续前缘,只想保持一个朋友的关系,却又想管着许羡清和别人来往。
周芷伊默默唾弃自己,很快低下头,佯装自己方才句话只是不经意的一声提醒,绝对没有藏着半点私心在里头。
许羡清没有周芷伊想得那么多,她听到周芷伊的提醒,故而心虚地收回了探望的视线。
虽然周芷伊说以后和她各走各的路,但她心底是有叶小姐的,此刻惦记着别人,让她心中愧疚,深深地背德感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许羡清匆匆用过早餐,随后便带着周芷伊离开。
那位男修原本也想一起,但周芷伊莫名婉拒了他。
进城以后,许羡清看着易临州府的繁华,一边惊叹易临州府的强盛,一边打探着城内的情况。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同他一起进城吗?”
周芷伊突然开口。
许羡清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不经意间看到混在人群中的那位男修,许羡清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她说:“你自有你的考量。”
言下之意是她不会过问太多。
周芷伊却因为她的态度又不满了,明明昨天之前还很在意她,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她能感觉到许羡清对她的那份感情,只是她无法回应,所以一直逃避。
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许羡清对她的态度便大变了样。
周芷伊很快红了眼眶。
许羡清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正要问的时候,耳边听到了赵兴的声音。
大老远的,赵兴一边朝她跑来,一边挥手喊她的名字。
被这样一打岔,许羡清便忘了照顾周芷伊的情绪,她伸手拉住周芷伊的手腕,然后朝赵兴赶了过去。
和赵兴汇合以后,赵兴看着她们都安然无恙,故而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赵兴这一晚上提心吊胆的,生怕她们在林子里会出意外,“我定好了客栈,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羡清,我们边走边说。”
赵兴打听到的刘家情况很详细,从刘老爷如何发家,再到刘少爷如何横死。
“婉儿姑娘,她是被活活钉入镇魂钉,逼死她以后再和刘少爷结了冥婚!”赵兴说到这里,整个人的怒意都要控制不住了,他离开平口巷以后便不再说粗话,但这一次他破解了,大骂特骂刘家的混账。
等赵兴说完以后,许羡清叹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刘家在易临州府虽然比不得那几个宗门,但刘家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刘家还有一个拜在元婴大能座下的刘小姐。”
“羡清,我知道这事艰难,但我们决不能袖手旁观就吃不管!”赵兴说完,想了想又说,“羡清,你若是不想再插手也无妨,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大不了,我去散修盟告一状。”
许羡清听赵兴说完,随后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看得赵兴心底发毛,他问:“怎么了?”
周芷伊在一旁补充着:“那位刘小姐的师父就是散修盟派遣驻守易临州府的护城长老。”
一时之间,三人寂静无言。
小许:你说,魔没有喜欢这种感情?
叶寻昙:是爱啊!我对你的感情是爱,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心里没我了?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变心了?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那个姓周的?呵,果然……剑修都是负心渣女!是本座错付了,错付了啊!
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