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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镇上的客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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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铁走出青石镇时,日头已经偏西。他本想在镇上的客栈歇一晚,可脚底像被什么牵着,不由自主地沿着镇外那条土路继续走。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稻茬齐刷刷地立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烫。

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路边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坟头不高,长满了杂草,碑是青石的,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郝铁走近,蹲下来,伸手拨开碑前的枯草,露出几行刻字:“郝青山之墓,弟子郝铁立于庚午年秋。”他愣住了。他从未听过师父的名字,也从不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他伸手摸了摸那碑上的字,刻痕深而有力,像是用尽力气凿出来的。他忽然想起师父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老茧,是常年握锤子磨出来的。师父总说,铁匠的手,是铁打的。

郝铁在坟前坐了很久。他把竹杖靠在碑上,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响。他想起师父教他打铁的第一天,炉火通红,铁块烧得发白,师父握着他的手,带他抡起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落在他们身上,师父也不躲,只笑着说:“铁要千锤百炼,人也是一样。你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这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他那时不懂,只觉得师父啰嗦。如今他坐在师父坟前,才明白那些话的分量。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把在路上磨好的柴刀,刀身乌黑,刀刃锋利,映着夕阳的光,像一弯冷月。他弯下腰,把柴刀放在碑前,轻声说:“师父,我给你打了一把刀。你说过,好刀不用多,一把就够。这把刀,我磨了三天,用的是你教我的法子,火候刚好,刃口也正。你收着,以后砍柴也好,刨地也好,都使得上。”

他说完,站直身子,朝坟头深深鞠了一躬。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坟头的草。他忽然觉得,师父好像就站在他身后,像从前那样,不说话,只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和。

郝铁没有回镇上,他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影变得模糊,像一幅水墨画。他走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照在路面上,白亮亮的一片。他找了一棵老树,靠着树干坐下,把竹杖横在膝上,闭上眼睛。铜铃在风里响着,一声一声,像师父在夜里敲打铁砧的声音,又像山里的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师父站在铁匠铺门口,炉火映着他的脸,他正低头打一把铜铃。锤子起落,叮叮当当,铜铃渐渐成形。师父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郝铁点点头:“回来了。”师父把铜铃递给他:“拿着,以后认路用。”郝铁接过来,铃身温热,像刚从炉火里取出来。他低头一看,铃上刻着两个字:归途。

郝铁猛地醒来。月亮已经偏西,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他低头看手里的竹杖,铜铃还在,铃身上光洁如初,并没有字。可他却觉得,那两个字已经刻进了他心里。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露水,握紧竹杖,继续往前走。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铜铃在风里响了一声,清脆悠长,像一声应答,也像一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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