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仔细的权衡(2/2)
戴嘉诚看得呆了:“这是……”
“送给夫人的礼物。”郝铁合上锦盒,“女人嘛,见到漂亮首饰,气就消了一半。再晓以利害,应该能成。”
一个时辰后,郝铁在县衙书房再次见到了赵文渊。
赵文渊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已经听说了后宅的事。他不耐烦地摆摆手:“郝铁,你族人的事,本官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但后宅之事,归夫人管,本官不便插手。况且,偷盗主家财物,按律当杖责二十,逐出府门。你那族人若真做了,本官也保不住她。”
郝铁躬身道:“县尊明鉴,晚生那位族人,绝不敢行偷盗之事。此事定有隐情,还请县尊容晚生与夫人分说几句。”
赵文渊皱眉:“你想见夫人?这不合规矩。”
“晚生不敢。”郝铁取出锦盒,双手奉上,“此乃西域水晶项链,晚生本想作为寿礼献给夫人,不想出了这等误会。恳请县尊转交夫人,若夫人看过此物,仍要治罪,晚生绝无怨言。”
赵文渊打开锦盒,顿时被那串项链吸引。颗颗“水晶”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中间最大的一颗,有拇指大小,更是美轮美奂。他虽不懂首饰,但也知此物价值不菲。
“这……”赵文渊有些心动。夫人最近正因为寿礼的事烦心,若得此物,定然欢喜。夫人一高兴,说不定就不再追究那点金线的事了。
郝铁察言观色,适时道:“晚生那三千两银子,十日内必凑齐奉上。另外,晚生还愿再献一千两,作为夫人寿礼,以表歉意。”
又是一千两!赵文渊眼睛一亮。他正为打点上司的银两发愁,若郝铁真能拿出四千两,那金线的事,实在不值一提。
“罢了。”赵文渊合上锦盒,“本官就破例一次,带你去见夫人。但你要记住,夫人若不肯松口,本官也爱莫能助。”
“谢县尊!”
在赵文渊的引领下,郝铁来到后宅花厅。陈氏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旁边跪着秦娇,两个婆子站在两侧,气氛凝重。
“夫人,郝铁来了。”赵文渊上前,将锦盒递给陈氏,低语了几句。
陈氏本来满脸怒容,但打开锦盒的刹那,眼睛一下子直了。她颤抖着手拿起项链,对着灯光细看,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惊喜取代。
“这……这是水晶?”陈氏的声音都变了。
“回夫人,此乃西域极品水晶,名‘星辰之泪’,夜晚能发出淡淡光芒,如同星辰。”郝铁面不改色地胡诌,“晚生本欲以此作为寿礼,恭贺夫人芳辰。不想族中下人愚钝,冲撞了夫人,晚生特来请罪。”
陈氏摩挲着项链,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看向郝铁,脸色缓和了许多:“你倒是有心。不过,你这族人偷盗金线,证据确凿,按家法当杖责二十,逐出府门。”
秦娇抬起头,眼中含泪,但语气坚定:“夫人明鉴,民女绝未偷盗!那金线,民女见都未见过,何来偷盗之说?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还敢狡辩!”旁边的翠儿尖声道,“金线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你当时还嫌成色不好,要我换更好的!现在倒不认了!”
“你胡说!我从未见过你,更未拿过什么金线!”秦娇气得浑身发抖。
郝铁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此事蹊跷。我这族人虽出身寒微,但品行端正,绝不敢行偷盗之事。况且,她若真偷了金线,为何不逃,反而留在府中等人来抓?此其一。”
“其二,金线价值几何?晚生这串项链又价值几何?”郝铁指着陈氏手中的项链,“夫人明鉴,此物若拿去典当,少说也值五百两。我有如此宝物,何必让族人去偷那区区几两银子的金线?于理不合。”
“其三,此事关系夫人清誉。若真闹到公堂,外人不知内情,只道夫人治家不严,纵容下人偷盗,于夫人名声有损。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全了夫人仁德之名,也免了小人嚼舌。”
陈氏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她自然知道翠儿是什么货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这次金线的事,多半是翠儿自己贪了,却栽赃给外人。但翠儿是她的陪嫁丫鬟,打了翠儿,就是打她的脸。
郝铁见陈氏犹豫,又加了一句:“晚生愿再献五百两,为夫人添妆,以表歉意。”
又是一笔钱!陈氏彻底心动了。她看了赵文渊一眼,赵文渊微微点头。
“罢了。”陈氏叹了口气,“既然郝先生如此说,本夫人也不好太过计较。金线的事,就此作罢。翠儿,你管教下人不力,罚三个月月钱。至于这绣娘……”她看向秦娇,“念你是初犯,又得郝先生求情,杖责就免了,但府中不能留你,今日就出府吧。”
秦娇还想说什么,郝铁用眼神制止了她,躬身道:“谢夫人开恩。”
从县衙出来,已是深夜。秦娇跟在郝铁身后,一言不发,直到回到小院,关上门,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铁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郝铁拍拍她的肩:“不怪你,是那个翠儿栽赃。你们在府中,可还打听到什么?”
秦娇抹了把眼泪,抽噎道:“打听到了。夫人寿辰在半月后,县太爷准备大办,请了府城和邻近几个县的官员、乡绅。听说,连知府大人都可能来。”
“知府?”郝铁心中一动。
“嗯。昌平县虽穷,但县太爷是进士出身,在士林中有些名声。知府大人是他同年,可能会来捧场。”秦娇道,“我还听说,知府大人好酒,尤其喜欢烈酒。县太爷正为找好酒发愁呢。”
郝铁眼睛一亮。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他的“烈焰烧”正愁没地方推销,知府大人就好这一口。
“还有吗?”
“还有……”秦娇想了想,“夫人寿辰,要摆三天流水席,需要大量酒水。府中管家正在四处采购,但昌平本地没什么好酒,要从府城运来,价格昂贵。管家为这事,没少挨骂。”
郝铁笑了。天赐良机。
“好了,这事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郝铁安慰道,“你和瑶玉暂时不要出去了,就在院里待着,等我的消息。”
“铁哥,你要做什么?”
“卖酒。”郝铁眼中闪着光,“卖一种他们从未喝过的烈酒。”
第二天一早,郝铁再次来到悦来茶楼,这次他约见的是府中管家,姓王,五十来岁,精瘦干练。
郝铁开门见山:“王管家,听说府中需要好酒?”
王管家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又如何?你有?”
“有。”郝铁从桌下取出一个酒坛,不大,也就三斤装。他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王管家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下子直了:“这……这是什么酒?如此醇烈!”
“此酒名‘烈焰烧’,乃祖传秘方酿造,天下独一份。”郝铁倒了一小杯,推到王管家面前,“管家尝尝。”
王管家端起酒杯,先闻了闻,酒气冲鼻,但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粮食的醇香。他小心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烈火般的灼烧感从喉咙直冲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但咳嗽过后,是满口余香,浑身发热。
“好……好烈的酒!”王管家满脸通红,但眼中满是惊喜,“我活了五十年,从未喝过如此烈的酒!这酒……有多少?我全要了!”
郝铁微微一笑:“此酒酿造不易,每月只得十坛。这一坛,是送给管家的见面礼。至于府上寿宴所需,我可以提供三十坛,但价格嘛……”
“价格好说!”王管家急道,“只要酒好,钱不是问题!醉仙酿一斤五百文,你这酒,我出一两一斤!”
郝铁摇头:“一两?管家说笑了。此酒酿造,需精选上等粮食,九蒸九煮,百斤粮食只得十斤酒。一两一斤,我连本都收不回。”
“那你要多少?”
“十两一斤。”郝铁报出一个天价。
“十两?”王管家差点跳起来,“你这是抢钱!”
“管家莫急。”郝铁从容道,“你想想,知府大人好酒,若在寿宴上喝到此等佳酿,定然欢喜。知府一喜,县太爷脸上有光,说不定就能高升一步。县太爷高升,管家你……不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其中的好处,岂是区区几百两银子能比的?”
王管家沉默了。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老爷为官六年不得升迁,早就急得团团转。这次寿宴,说是祝寿,实则是打通关节的机会。若真能用这酒讨好知府,老爷一高兴,赏他个百八十两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能提拔他儿子。
“可十两一斤……三十坛就是九百两,这数目太大了,我做不了主。”王管家为难道。
“那就请管家禀报县太爷,由县太爷定夺。”郝铁将酒坛推过去,“这坛酒,管家带回去,给县太爷尝尝。若觉得值,我们再谈。若觉得不值,就当交个朋友。”
王管家看着那坛酒,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回去禀报老爷!”
送走王管家,郝铁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事成了八成。赵文渊正愁找不到好东西讨好上司,这“烈焰烧”来得正是时候。
果然,下午王管家就匆匆赶来,满脸喜色:“老爷尝了,赞不绝口,说从未喝过如此烈酒!三十坛,全要了!不过价格……老爷说,十两太高,五两如何?”
郝铁心中暗笑,表面却做出为难状:“五两……实在亏本。不过既然是县太爷要,我就当交个朋友。五两就五两,但必须现银,货到付款。”
“成交!”王管家拍板,“何时能交货?”
“十日后。”
“好!十日后,我派人来取货,银子当场结清。”
送走王管家,郝铁立刻出城,直奔上河村。时间紧迫,他必须亲自盯着酿酒的事。
经过三天跋涉,郝铁来到上河村。短短十天,这里已经大变样。
原本破败的村庄,如今焕然一新。倒塌的房屋被修缮,杂草丛生的田地得到清理,村口还建起了简陋的哨塔,有人在上方警戒。村中人来人往,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饱满,各司其职。
“郝先生回来了!”有人看到郝铁,高声喊道。
很快,赵大雷和诸葛高手迎了出来。两人都瘦了一圈,但眼睛明亮,精神抖擞。
“郝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赵大雷大笑着拍郝铁的肩膀,“看看,咱们这村子,像样了吧?”
“何止像样,简直是脱胎换骨。”郝铁由衷赞叹。他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如今已初具规模,可见众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都是大家的功劳。”诸葛高手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尤其是赵大哥,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干,十天修了三十间房,开垦了二百亩地,还挖了水渠,建了公厕。现在村里已经有水喝了,再过几天,简易水车也能建好。”
郝铁心中感动,对众人拱手道:“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应该的!”众人纷纷回应,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寒暄过后,郝铁说起正事:“酿酒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诸葛高手神色一正:“设备已经搭建好了,用的是最简单的蒸馏装置。我改进了几次,出酒率提高不少。但有一个问题——粮食不够。咱们带来的粮食,大部分要留着吃,能用来酿酒的,只有两千斤左右。按现在的出酒率,最多出两百斤酒。”
“两百斤……”郝铁皱眉。他答应给县衙三十坛,一坛十斤,就是三百斤,还差一百斤。
“粮食的事,我来解决。”郝铁道,“你先用现有的粮食,能酿多少酿多少。十天后,我要三百斤酒,度数越高越好。”
“十天后?”诸葛高手面露难色,“时间太紧了。从发酵到蒸馏,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咱们的蒸馏设备太简陋,一次只能出二十斤酒,要出三百斤,得连续干半个月。”
“那就日夜不停,三班倒。”郝铁决然道,“粮食我会想办法,人手不够就从村里调,一定要在十天内,酿出三百斤酒。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诸葛高手见郝铁神色严肃,知道此事关系重大,重重点头:“好,我尽力。”
接下来几天,上河村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酿酒作坊设在村后一个僻静处,由诸葛高手亲自负责。他挑选了二十个脑子灵活、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蒸煮、发酵、蒸馏。郝铁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个温度计和酒精计——这都是他从别墅带来的小工具,帮了大忙。有了这些,可以精确控制发酵温度,提高出酒率。
赵大雷则带人加紧开荒、建房。他又从村里挑出三十个青壮,组成护村队,每天操练。用的“兵器”是山洞里那些刀枪改造的——刀身截短,磨成柴刀;枪头卸下,装上木柄,做成锄头;箭镞磨平,做成犁头。虽然不伦不类,但总比没有强。
郝铁自己也没闲着。他回了一趟县城,从戴嘉诚那里取来一百两银子,全部买了粮食,又买了些酿酒用的工具,雇车运到上河村。剩下的银子,他让戴嘉诚继续打点李书办,同时打听知府大人的喜好、行程,为寿宴做准备。
第八天,第一批酒出来了。
诸葛高手用陶碗盛了小半碗,递给郝铁。酒液清澈,但散发着浓烈的酒气。郝铁尝了一口,顿时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多少度?”他喘着气问。
“大概五十度。”诸葛高手自己也尝了一口,脸涨得通红,“这是我用土法能提纯的最高度数了。再高,设备受不了。”
“够了。”郝铁很满意。这个时代的酒,普遍在十几度,五十度的烈酒,绝对是降维打击。
“产量呢?”
“一天能出三十斤左右,到第十天,大概能有二百七八十斤,离三百斤还差一点。”诸葛高手有些愧疚,“我已经尽力了,但粮食不够,发酵时间也不足……”
“差的那点,我来补。”郝铁早有准备。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瓶高度白酒——这是在别墅时囤的,本来是想自己喝,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虽然包装太现代,不能直接拿出来,但可以把酒倒进陶罐,混在自酿酒里,应该不会被发现。
第十天,三百斤“烈焰烧”如期完成,装了三十个陶坛,每坛十斤,用泥封封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打开泥封,浓烈的酒香能飘出老远。
郝铁亲自押送,用三辆驴车,将酒运到县城。王管家早已在城门口等候,验过货后,当场付了一千五百两银票。
“郝先生,老爷说了,这酒若能让知府大人满意,以后还有合作。”王管家笑眯眯地塞给郝铁一张请柬,“三日后,夫人寿宴,老爷请郝先生务必光临。”
郝铁接过请柬,心中了然。赵文渊这是要把他正式引荐给上层圈子了。好事。
“一定到。”
回到小院,郝铁将一千五百两银票收好,又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千两——其中一千五百两是卖酒所得,另外一千五百两,是他这段时间变卖现代物品,加上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的一件金器熔了换的。
三千两,一分不少。
第二天,郝铁将银票送到县衙。赵文渊见到银票,眼睛都直了,连说了三个“好”字,当场让李书办办理户籍文书。
五百张户籍,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办完。当郝铁拿到那叠厚厚的文书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从此,他们这五百人,就是这个世界的合法居民了。虽然身份低微,但至少有了立足的根本。
“郝先生,这是地契。”李书办又递上一张纸,“上河村及周围五百亩荒地,归郝家村所有,三年内免赋税。三年后,按律纳税。”
“谢李书办。”郝铁接过地契,又塞过去五十两银子,“一点心意,请书办喝茶。”
李书办笑得见牙不见眼:“郝先生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从县衙出来,已是黄昏。郝铁走在街上,看着手中的户籍和地契,心中感慨万千。
从荒岛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一无所有到拥有合法身份和土地,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月。这其中有运气的成分,有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有这个世界本身混乱、官府控制力弱的客观条件。
但无论如何,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在上河村站稳脚跟,发展生产,积蓄力量。乱世将至,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回到小院,戴嘉诚、秦娇、苗瑶玉都在等着。见郝铁回来,三人围上来,急切地问:“办成了?”
郝铁将户籍和地契放在桌上:“办成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周景和十七年,昌平县上河村郝家村的合法村民了。”
三人欢呼起来,秦娇甚至流下了眼泪。这一个月来的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终于结束了。
“对了,还有这个。”郝铁将请柬放在桌上,“三日后,县太爷夫人寿宴,邀请我们参加。”
“我们?”戴嘉诚一愣。
“对,我们。”郝铁点头,“赵文渊要正式把我们引荐给昌平县的达官显贵。这是机会,也是考验。我们要好好准备,不能丢了脸面。”
“可我们穿什么去?”苗瑶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总不能穿这身去吧?”
郝铁笑了:“放心,我早有准备。”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套衣服。男式的是绸缎长衫,女式的是绣花襦裙,虽然不算顶级,但在这个小县城,足以撑场面了。
“这些是……”戴嘉诚摸着光滑的绸缎,难以置信。
“从当铺买的旧衣,我让裁缝改过了。”郝铁随口编了个理由,“虽然旧,但料子好,洗洗熨熨,跟新的差不多。”
其实这些衣服都是他从别墅带来的,当初为了参加节目,准备了几套正式场合穿的衣服,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三日后,我们一起去。”郝铁看着三人,郑重道,“记住,我们不再是流民,而是有合法身份、有产业的正经百姓。不卑不亢,从容应对。这是我们在昌平县立足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